九日蓝田崔氏庄

鹤注　此是乾元元年为华州司功时，至蓝田而作。华至蓝田八十里。旧编在至德元年。是时身陷贼中，不能远至蓝田。且两宫奔窜，四海惊扰，岂有兴来尽欢之理乎？

老去悲秋强自宽[一]，兴来今日尽君欢[二]。羞将短发还吹帽[三]，笑倩傍人为正冠[四]。蓝水远从千涧落[五]，玉山高并两峰寒[六]。明年此会知谁健[七]，醉把茱萸仔细看[八]。

上四九日饮庄，五六庄前之景，七八九日之感。赵大纲曰：“羞将短发，未免老去伤情。笑倩傍人，仍见兴来雅致。二句分承，却取孟嘉事而翻用之。千涧汇流，两峰遥峙，此壮观之足以发兴者。但思山水无恙，而人事难知，故又细看茱萸，仍与老去悲秋相应。朱瀚曰：通篇不离悲秋叹老，尽欢至醉特寄托耳。公曾授率府参军，用孟嘉事恰好。

[一]陆机诗：“但恨老去年遒。”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列子：孔子见荣启期鼓琴而歌，曰：“善乎能自宽也。”

[二]晋书：王徽之夜雪访戴安道，曰：“本乘兴而来。”又：徽之至吴中，径造竹下，留坐尽欢而去。汉书：李陵为苏武置酒设乐，武曰：“请毕今日之欢。”宋龚芥隐得王仲言本，此诗次句作“今朝醉里为君欢”。今按首二乃对起，若依龚说，语近于俗。

[三]陈后主诗：“羞将别后面。”汉乐府长歌行：“发短耳何长。”王隐晋书：孟嘉为桓温参军，九日游龙山，参僚毕集，时风至，吹嘉帽堕落，温命孙盛为文嘲之。魏志：曹植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曰：“汝倩人耶？”

[四]古乐府：“但恐傍人闻。”淮南子：“坐而正冠，起而更衣。”

[五]三秦记：蓝田有水，方三十里，其水北流，出玉石，合溪谷之水，为蓝水。鲍照诗：“千涧无别源。”

[六]晏氏曰：武德三年，尝析蓝田置玉山县，贞观三年省。则玉山在蓝田也。华山志：岳东北有云台山，两峰峥嶸，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朱注　两峰，指云台山。旧云华山、秦山者，非。汉书注：并字作傍字解。

[七]左传：“在此会也。”

[八]西京杂记：汉武宫人贾佩兰，九日佩茱萸，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看茱萸，明是伤老。顾注谓手把茱萸、眼看山水，非是。北史·源思礼传：“为政当举大纲，何必太仔细也？”黄生曰：亦暗反九日事，皆善推新。

杨万里曰：唐七言律，句句字字皆奇。如杜九日　诗，绝少。首联对起，方说悲忽说欢，顷刻变化。颔联，将一事翻腾作二句。嘉以落帽为风流，此以不落为风流，最得翻案妙法。入至颈联，笔力多衰，复能雄杰挺拔，唤起一篇精神。结联，意味深长，悠然无穷矣。陈后山云：颔联文雅旷达，不减昔人。故谓诗非力学可致，正须胸中度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