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兵马使太常卿赵公大食刀歌

夔州隶荆南节度，赵太常刮寇至此，当在永泰元年崔旰反时。公遇赵于夔州，必在大历元年之冬，公以是秋始至夔也。是时，崔旰虽平，杜鸿渐尚在蜀中，荆南之兵，亦应未归也。唐志：天下兵马元帅下有前军、中军、后军兵马使。太常卿，赵之兼官。旧唐书：大食，本在波斯之西，兵刀劲利，其俗勇于战斗。

太常楼船声嗷嘈[一]，问兵刮寇趋下牢[二]。牧出令奔飞百艘，猛蛟突兽纷腾逃。

首叙赵公至夔之故。牧出令奔，谓官吏候迎。猛蛟突兽，比盗贼却走。

[一]汉武凿昆明池，始制楼船，上建楼橹。仙人马明生诗：“嗷嘈天地间，嚣声安得附。”

[二]夷陵县有下牢镇，与江陵相近。

白帝寒城驻锦袍，玄冬示我胡国刀。壮士短衣头虎毛[一]，凭轩拔鞘天为高[二]。翻风转日木怒号，冰翼雪澹伤哀猱[三]。镌错碧竆䴙鹈膏[四]，铓锷已莹虚秋涛[五]。鬼物撇捩辞坑壕，苍水使者扪赤条[六]，龙伯国人罢钓鳌[七]。

此极状胡刀之莹利。壮士，舞刀之人。头虎毛，首蒙虎皮也。天为高，刀光上闪也。翻风二句，言其势激动而有声，其色惨淡而增悲。磨以碧竆，涂以辟鸟膏，故锋金芒如秋涛之澄彻。乱走坑壕，避其锋刃也。扪住赤条，逊其铦利也。停罢钓鳌，惊其光气也。此皆假设形容之语。

[一]庄子·说剑篇：“垂曼胡之缨，短后之衣。”

[二]西京杂记：斩蛇剑，开匣拔鞘，辄有光气。

[三]朱注　酉阳杂俎：王天运征勃律还，忽惊风四起，雪花如翼。冰翼，恐亦此义，言剑器飘忽，如冰翼而雪淡。翼，即飞意。按：李奇长门赋注：澹，犹动也。

[四]镌错，镌刻磨错也。竆，长颈瓶，以盛膏者。䴙鹈膏，注见三卷。

[五]西京杂记：高帝斩蛇剑，十二年一磨莹。

[六]搜神记：秦时有人夜渡河，见一人丈余，手横刀而立，叱之，乃曰：“吾苍水使者也。”赤条，刀头饰。

[七]列子：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州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博物志：河图玉版　云：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

芮公回首颜色劳[一]，分阃救世用贤豪。赵公玉立高歌起[二]，揽环结佩相终始[三]。万岁持之护天子[四]，得君乱丝与君理[五]。蜀江如线针如水[六]，荆岑弹丸心未已[七]。贼臣恶子休干纪[八]，魑魅魍魉徒为耳[九]，妖腰乱领敢欣喜[十]。用之不高亦不庳[十一]，不似长剑须天倚[十二]。

言赵公能用刀戡乱。杜臆：芮公二句，是篇中过脉。身在荆南而回顾蜀乱，故独用赵公之贤。朱注　赵承主帅之命，佩服此刀，安王室而除乱萌，区区荆蜀，无足难者。彼干犯之臣，用此以诛斩其腰领，高下不差，岂似倚天长剑，徒为夸大之词哉。

[一]旧注　芮公，荆南节度使也。朱注　唐惟豆卢钦望、豆卢宽封芮公，而不在大历间。旧唐书·卫伯玉传：广德元年，拜江陵尹，充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大历初，丁母忧，朝廷以王昂代之，伯玉讽将吏留己，遂起复再为节度。至大历十一年入觐，卒。则是时节度荆南者，乃伯玉也。伯玉以大历二年六月封阳城郡王，或由芮公进封阳城，亦未可知，史失之不详耳。杜臆：芮公，当作卫公。

[二]桓温表：“抗节玉立，誓不降辱。”

[三]揽环，揽刀环而结佩之。

[四]万岁，对天子而言，乃久长之意。

[五]谢承后汉书：方储为郎中，章帝以繁乱丝付储使理，储拔刀三断之曰：“反经任势，临事宜然。”北齐书：神武使诸子理乱丝，文宣抽刀斩之曰：“乱者必斩。”

[六]魏志：孤蜀如线。

[七]登楼赋：“蔽荆山之高岑。”注：汉书：临沮县荆山在其东北。虞卿传：此弹丸之地。庾信哀江南赋：“地犹黑子，域惟弹丸”。

[八]后汉书：光武与公孙述书：君非吾贼臣乱子。又汉书：“轻薄少年恶子。”

[九]左传：“臧孙纥干国之纪。”陆机诔：“诛锄干纪。”左传：“魑魅魍魉，莫能逢之。”注：“魑，山神，兽形。魅，怪物。魍魉，水神也。”

[十]魏国策：苏代说秦王曰：“恐其不忠于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杜臆：妖腰，承魃魅。乱领，承贼臣。乐记：“欣喜欢爱。”

[十一]射雉赋：“揆悬刀，骋绝技，如穥如轩，不高不埤。”注：“埤，短也。”古与庳通用。汉书·刘向传：增埤为高。埤，作卑字用。后汉书·律历志：内庳外高。庳，作卑字用。此诗宜读上声以押韵。

[十二]宋玉大言赋：“弯弓挂扶桑，长剑耿耿倚天外”。

吁嗟光禄英雄弭，大食宝刀聊可比。丹青宛转麒麟里，光芒六合无泥滓。

以期望赵卿作结。赵公将才，足弭群雄之乱，如宝刀之金舌利。麒麟承赵，光芒承刀。此章首尾各四句，次段十一句，下段十三句。

王嗣奭曰：此燕歌行　变体，布局既新，炼词特异，所谓惊人之作也。

郝敬曰：奇奇怪怪，如礓石古松，从乐府铙歌等曲化出，然温柔敦厚之意，和音淡雅之音，斩然尽矣。故诗至子美而大成，亦自子美而大变，不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