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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之二十三
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
黄鹤编在大历三年岳州,今后朱氏编入四年冬潭州诗内。旧唐书:武德五年,改隋交趾郡为交州总管府,后改安南都护府。武德四年,置广州总管府,后改中都督府。
贤豪赞经纶,功成空名垂[一]。子孙不振耀,历代皆有之。郑公四叶孙[二],长大常苦饥[三]。众中见毛骨[四],犹是麒麟儿[五]。磊落贞观事,致君朴直词[六]。家声盖六合[七],行色何其微[八]。
从魏氏先世叙起。上四,感盛衰靡常。下八,怜郑公之后。
[一]老子:“功成名遂。”
[二]魏征传:贞观七年,进左光禄大夫、郑国公。
[三]易林:“长大成就。”
[四]世说:王右军道祖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
[五]麒麟儿,注见十卷。
[六]新唐书:征犯颜正谏,议者谓虽贲育不能过。
[七]庄子:“六合之内,论而不议。”梁元帝纂要:“天地四方曰六合。”
[八]庄子:“车马有行色。”
遇我苍梧阴[一],忽惊会面稀[二]。议论有余地[三],公侯来未迟[四]。虚思黄金遗,自笑青云期[五]。长卿久病渴,武帝元同时[六]。季子黑貂敝,得无妻嫂欺[七]。尚为诸侯客,独屈州县卑。南游炎海甸,浩荡从此辞。穷途仗神道[八],世乱轻土宜[九]。解帆岁云暮,可与春风归。
此承上行色微。上十,伤其怀才落魄。下八,怜其冒险出游。议论有余,可以上继直词。公侯未迟,可以重振家声。乃长卿不遇,是青云无期矣;季子空囊,是黄金莫遗矣。且卑官作客,中路又复萧条,仗神以庇,轻去土乡,亦不得已而南游耳。冬往春归,盖暂行而非宦迹也。消渴貂敝,诸侯宾客,他章皆自谓,此则指魏佑。旧注误涉自己,于上下文气不接,得朱注正之。
[一]鹤注:“苍梧山在道州。苍梧阴,则潭岳也。
[二]古诗:“主称会面难。”
[三]庄子:“其于游刃为有余地。”
[四]魏志:王粲曰:“人人欲为公侯。”
[五]解嘲:“当涂者升青云。”
[六]司马相如传:武帝读子虚赋 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
[七]国策:苏秦说秦王不行,黑貂之裘敝,大困而归。至家,妻不下机,嫂不为炊。
[八]后汉书·隗嚣传:方望曰:“所谓神道设教,求助人神者也。”
[九]吴越春秋:相五土之宜。
出入朱门家[一],华屋刻蛟螭[二]。玉食亚王者[三],乐张游子悲[四]。侍婢艳倾城[五],绡绮轻雾霏[六]。掌中琥珀钟[七],行酒双逶迤[八]。新欢继明烛[九],梁栋星辰飞[十]。两情顾盼合[十一],珠碧赠于斯。上贵见肝胆[十二],下贵不相疑。心事披写间[十三],气酣达所为。错挥铁如意,莫避珊瑚枝[十四]。
此承上游炎海。上十,广南宴会之盛。下八,少府意气之豪。宫室饮食,声乐服饰,宝器珍玩,备言贵族之奢华。张綖云:交广远于中国,故其风俗如此,自陆贾使南粤时已然矣。见肝胆,则衷情尽露。不相疑,乃形迹无间。两者微有深浅,故分上下。达所为,一发其胸中磊落之气也。杜臆:上文言思黄金,笑青云,可见此行所望于地主者不小,故纵谈其所想望,而终致规讽焉。
[一]十洲记:藏养生而待朱门。
[二]世说:司马德操曰:“坐则华屋,行则肥马。”
[三]书:“维辟玉食。”
[四]庄子:“黄帝张咸池之乐。”
[五]古诗:“一笑倾人城。”
[六]洛神赋:“曳雾绡之轻裾。”
[七]陈藏器曰:“琥珀出罽宾国。
[八]汉书注:佐酒,助行酒也。双逶迤,指送酒佳人。
[九]谢惠连雪赋:“燎薰炉兮炳明烛。”
[十]星辰,指梁上之灯。
[十一]古诗:“顾盼生光辉。”
[十二]蔡邕传:“输写肝胆。”
[十三]谢朓诗:“心事俱已矣。”
[十四]晋书·石崇传:武帝尝以珊瑚树赐王恺,高二尺许,世所罕比。恺示崇,崇便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崇曰:“不足恨。”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高三四尺者六七株。碧珠、珊瑚,皆交广所出。
始兼逸迈兴,终慎宾主仪[一]。戎马暗天宇,鸣呼生别离[二]。
末复丁宁致戒,殷勤惜别之情,并见于斯矣。赵注 击碎珊瑚,虽兴之豪迈,然宾主威仪,不可不慎,此又勖之以义。卢注 魏此行,将有新知之乐。公送时,则怀生别之悲耳。此章,十二句起,四句结,中间二段各十八句。
[一]诗:“敬慎威仪。”
[二]楚辞:“悲莫悲兮生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