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日寻崔戢李封

卢注　此诗诸家编入乾元元年春，公方在谏垣，此时两京复，禄山亡，诗中不得作长鲸吞、地轴翻等语。范氏编至德二载春，此时身陷贼中，岂能为令节之饮？且朝官降贼，岂得以公侯目之？断是天宝十五载，与苏端薛复筵　为一时作。是年正月，禄山遣其将寇潼关。鹤注　唐以正月晦日为令节，至德宗贞元五年正月，敕自今以后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代晦日。

朝光入瓮牖[一]，尸寝惊敝裘[二]。起行视天宇[三]，春气渐和柔[四]。兴来不暇懒，今晨梳我头[五]。出门无所待[六]，徒步觉自由[七]。

首叙晦日出游。

[一]何逊诗：“窗户映朝光。”记·儒行：“荜门圭窦，蓬户瓮牖。”

[二]尸寝，反用论语　“寝不尸”。惊敝裘，朝光入而惊起也。

[三]陶潜诗：“昭昭天宇阔。”

[四]阮籍诗：“春气感我心。”王羲之兰亭集诗：“欣兹莫春，和气载柔。”

[五]嵇康书：“性复疏懒，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远注　兴来二句反用此语。庾信诗：“梳头百遍撩。”

[六]陆机诗：“出门无通路。”梦弼曰：无所待，谓不待车从也。”

[七]淮南子：“布衣徒步之人。”焦仲卿诗：“汝岂得自由。”

杖藜复恣意[一]，免值公与侯。晚定崔李交[二]，会心真罕俦[三]。每过得酒倾，二宅可淹留。喜结仁里欢[四]，况因令节求[五]。

此往寻崔李二家。公侯皆非知己，故有免值之叹。

[一]庄子：“原宪华冠而縰履，杖藜而应门。”魏文帝乐府：“何不恣意遨游，从君所喜。”

[二]易传：“定其交而后求。”

[三]世说：简文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

[四]思玄赋：“匪仁里其焉宅。”

[五]令节求，因晦日而邀留也。

李生园欲荒，旧竹颇修修[一]。引客看扫除[二]。随时成献酬[三]。崔侯初筵色[四]，已畏空樽愁[五]。未知天下士[六]，至性有此不[七]？

此见两人好客之谊。

[一]庾信诗：“旧竹侵行径。”汉古诗：“树木何修修。”

[二]后汉书·陈蕃传：同郡薛勤曰：“何不洒扫以待宾客？”

[三]诗：“献酬交错。”

[四]又：“宾之初筵。”

[五]张璠汉记：孔融拜大中大夫，每叹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六]史记：新垣衍谓鲁仲连曰：“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

[七]嵇康书：“阮嗣宗至性过人。”崔本为客，却畏酒空，略形迹而见真性矣。

草芽既青出[一]，蜂声亦暖游[二]。思见农器陈[三]，何当甲兵休[四]？上古葛天民[五]，不贻黄屋忧[六]。至今阮籍等，熟醉为身谋[七]。

此对春而慨时事。朱注　上古之世，黄屋无忧。今何时乎？而阮籍之流，止沉饮以谋身。叹己与崔李辈，无能为天子分忧也。

[一]沈约诗：“塞草发青芽。”

[二]杜臆：蜂以暖游，带声字更趣。

[三]家语：铸剑戟以为农器。

[四]国策：张仪说楚曰：“秦下甲兵据宜阳。”

[五]帝王世纪：大庭氏至葛天氏，皆号炎帝。陶潜五柳先生传：“葛天氏之民与？”

[六]汉书　李斐音义：“黄屋，车上盖，天子之仪，以黄缯为里。”黄希曰：汉制，副车黄屋作左纛，亦如金根之制，行则从后。

[七]阮籍传：“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罪，以酣醉获免。”虞世南诗：“非是为身谋。”

威凤高其翔[一]，长鲸吞九州[二]。地轴为之翻[三]，百川皆乱流[四]。当歌欲一放[五]，泪下恐莫收。浊醪有妙理[六]，庶用慰沉浮[七]。

此伤乱而借酒遣忧也。威凤高翔，以致长鲸吞噬，盖贤人去而盗贼炽，如张九龄之罢相是也。地翻川乱，应上甲兵。浊醪用慰，应上熟醉。杜臆：末段纡回吞吐，有无穷之悲。此章五段，段各八句。

[一]汉书·孝景纪：“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晋灼曰：“凤之有威仪者也。”

[二]梁湘东王书：“淮海长鲸，虽云授首；襄阳短狐，未全革面。”

[三]海赋：“又似地轴挺拔而争回。”

[四]诗：“百川沸腾。”

[五]曹操诗：“对酒当歌。”

[六]嵇康书：“浊醪一杯。”江淹诗：“精灵归妙理。”

[七]游侠传：“放意自恣，浮沉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