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寄岑参

此当是天宝十三载九月作。通考：岑参，南阳人，天宝三载进士，解褐为卫率兵曹参军。

出门复入门，雨脚但如旧[一]。所向泥活活[二]，思君令人瘦[三]。沉吟坐西轩[四]，饮食错昏昼。寸步曲江头[五]，难为一相就[六]。

首叙沮雨思岑。出门，欲访岑也。坐轩，不能往矣。错昏昼，阴雨晦蒙。曲江头，岑参所在。

[一]齐民要术：种麻，截雨脚即种者，地湿麻生瘦。

[二]诗：“北流活活。”谢灵运诗：“活活夕流驶。”赵曰：“活活，泥水深多，行有声也。”

[三]古诗：“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四]谢灵运诗：“沉吟为尔感。”晋刘妙容歌：“西轩琴复清。”

[五]卢照邻诗：“寸步千里兮不相闻。”

[六]鲍照行路难：“且愿得志数相就。”

吁嗟乎苍生[一]，稼穑不可救[二]。安得诛云师[三]，畴能补天漏[四]。大明韬日月[五]，旷野号禽兽[六]。君子强逶迤[七]，小人困驰骤[八]。

次写淫雨之害。呼苍生，忧天漏，极悲天悯人之词。赵曰：昼夜常雨，故日月韬晦，飞走路穷，故禽兽哀号。君子有车马，亦强逶迤而已。小人徒步，故困于驰骤也。

[一]诗：“吁嗟乎驺虞。”尚书：“海隅苍生。”

[二]又：“稼穑作甘。”

[三]张衡思玄赋：“云师雲甚以交杂兮。”洙曰：云师，名屏翳。广雅：“云师谓之丰隆。”

[四]列子：“女娲氏炼五色石补天。”梁益州记：雅州西北有大漏天，小漏天。

[五]礼器：“大明生于东。”广雅：“日曰大明。”

[六]诗：“匪兕匪虎，率彼旷野。”楚辞：“鸟兽鸣以号群兮。”

[七]江淹诗：“君子未获宴，小人亦自营。”登楼赋：“路逶迤而修迥兮。”

[八]庄子：“驰之骤之。”韩非子：“驰骤周旋。”

维南有崇山[一]，恐与川浸溜[二]。是节东篱菊[三]，纷披为谁秀[四]。岑生多新诗，性亦嗜醇酎[五]。采采黄金花[六]，何由满衣袖[七]。

末伤九日时景。高山几没，故篱菊空披。岑生兴在诗酒，不能一采黄花，此又代为怅怏，正应上思君意。此章三段，各八句。

[一]惟南二句，当连下篱菊，盖用陶诗也。西都赋：“崇山隐天。”一统志：崇山，属沣州。

[二]周礼注：“水流而趋海者曰川，深积而成渊者曰浸。”前汉书·枚乘传：“泰山之溜穿石。”今按：溜，水流漂急也。

[三]梁简文帝九日　诗：“是节协阳数。”陶潜九日　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四]中山王文木赋：“华叶分披。”庾信赋：“纷披草树。”

[五]西京杂记：正月旦造酒，八月成，名曰九酝，一名醇酎。张载酒赋：“中山夏启，醇酎秋发。”邹阳酒赋：“凝醷醇酎，千日一醒。”

[六]诗：“采采卷耳。”左贵嫔菊颂：“春茂翠叶，秋耀金花。”张翰杂诗：“黄花似散金。”

[七]江淹诗：“风至衣袖冷。”

张綖曰：此诗忧国家危乱将至，而气象愁惨，邶　之“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意正相似。

今按通鉴：天宝十三载，秋八月，关中大饥，上忧雨伤稼，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害稼也。”扶风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灾，国忠使御史推之。是岁，天下无敢言灾者。高力士侍侧，上曰：“淫雨不已，卿可尽言。”对曰：“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臣何敢言？”诗中苍生稼穑一段，确有所指。云师，恶宰相之失职。天漏，讥人君之阙德。韬日月，国忠蒙蔽也。号禽兽，禄山恣横也。君子小人，贵贱俱不得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