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赠王郎司直

朱注　此诗“仲宣楼头”二句，乃在荆南时作，诸本误入宝应元年成都诗内，独草堂本编在大历三年，最是。前汉萧望之为丞相司直。唐书·百官志：司直，掌纠劾官僚。钱笺　赠友　诗“官有王司直”，即其人也。

王郎酒酣拔剑斫地歌莫哀[一]，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二]。豫章翻风白日动[三]，鲸鱼跋浪沧溟开。且脱剑佩休徘徊。

此慰司直哀歌之意。醉酣拔剑，歌声甚哀，公劝其莫哀，而激厉振拔之。翻风跋浪，言奇才终当大用，何须抚剑悲歌乎。卢注　首句“歌莫哀”，王郎之歌。后面“青眼高歌”，公自歌也，即题中所云“短歌”，须见分别。

[一]世说：王昙首年十四五便歌，谢灵运出东府土山，王往土山下庾家墓中，作一曲歌，卒曲便去。妓白谢公曰：“此是王郎歌。”后汉书·齐武王传：张邛拔剑击地。

[二]后汉书·郭太传：“振拔士人，皆如所鉴。”此拔字所本。史记：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

[三]陆贾新语：“楩、柟、豫章，天下之名木。”

西得诸侯棹锦水[一]，欲向何门趿珠履[二]。仲宣楼头春色深[三]，青眼高歌望吾子[四]。眼中之人吾老矣[五]。

此送司直赴蜀之情。王赴西蜀，将谒侯门，今楼头赠别，注眼高歌，惟望知己遭逢，以慰我衰老之人也。此章二段，各五句分截。

[一]字书：棹，摇动也。

[二]说文：“趿，进足有所撷取也。”

[三]朱注　荆州记：当阳县城楼，王仲宣登之而作赋。一统志：仲宣楼，在荆州，即当阳县城楼。按方舆胜览：仲宣楼，在荆州府城东南隅。此乃后梁时高季兴所建，或引之非也。

[四]记：望吾子之教之也。注：吾子，相亲之辞。陆云诗：“仿佛眼中人。”

[五]国语：中行宣子谓赵文子曰：“惜也，吾老矣。”

卢世鏯曰：两短歌行，一赠王郎司直，一送邛州录事。一突兀横绝，跌宕悲凉；一委曲温存，疏通蔼润。一则曰“青眼高歌望吾子”，一则曰“人事经年记君面”。待少年人如此肫挚，直是肠热心清，盛德之至耳。

全诗皆赠司直语，单复将上截作王郎劝公者，非是。诸侯，指成都节镇，黄氏谓司直刺蜀中者，非是。仲宣楼，乃送别之地。蔡氏谓公欲依司直者，非是。高歌望子，盖望司直遇合，朱氏谓望其早还江陵者，非是。诸说纷纷，总未体贴本文耳。

此歌，上下各五句。于五句中间，隔一韵脚，则前后叶韵处，不见其错综矣。此另成一章法。

孔颖达诗正义　云：诗以申志，一字则言蹇而意不会，故诗之见句，少不减二，即“祈父”、“肇禋”之类也。三字者，“绥万邦”、“屡丰年”之类也。四字者，“关关雎鸠”、“窈窕淑女”之类也。五字者，“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之类也。六字者，“昔者先王受命”、“有如召公之臣”之类也。七字者，“如彼筑室于道谋”、“尚之以琼华乎而”之类也。八字者，“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是也。其外更不见九字，十字者。挚虞流别论　云：诗有九言者，“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是也。遍检诸本，皆云“泂酌”三章章五句，则以为二句也。颜延之云：诗体本无九言者，将由声度阐缓，不协金石，仲治之言，未可据也。句字之数，四言为多，杂以二三七八者，将由言以申情，唯变所适，播之乐器，俱得成文故也。

怀麓堂稿　云：国初人有作九言者，谓：“昨夜西风摆落千林梢，渡头小舟卷入寒塘坳”，以为可备一体。不知九言起于高贵乡公，鲍明远、沈休文亦有此体。唐人则李太白蜀道难　“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杜集中“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露寒之玉壶”，又“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此九言之最妙者。诗有十字成句者，太白：“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骑龙飞上太清家。”又有十一字成句者，杜诗：“王郎酒酣拔剑砍地歌莫哀，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李诗：“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韦应物诗：“一百二十凤凰罗列含明珠。”若坡公诗“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似可读作两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