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鹤注　此当是大历二年作，时欲下峡入荆湘也。是年，吐蕃寇邠、灵州，京师戒严，故云“兵戈浩未息”。

山雨不作泥，江云薄为雾。晴飞半岭鹤[一]，风乱平沙树。明灭洲景微，隐见岩姿露。拘闷出门游，旷绝经目趣。

首从雨景发端。三四承雨，五六承雾。本以拘闷而看雨，故下文皆言闷意。

[一]禽经　云：鹤爱阳而恶阴，因晴暂飞，见雨中止，故飞在半岭。唐太宗诗：云凝愁半岭。

消中日伏枕，卧久尘及屦。岂无平肩舆[一]，莫辨望乡路。兵戈浩未息，蛇虺反相顾[二]。悠悠边月破[三]，郁郁流年度[四]。

此旅人流落而闷也。望乡既不可见，而且远阻兵戈，近侵蛇孽，则托处荒山，亦空伴岁月耳。

[一]赵曰：王子猷闻顾辟疆有名园，乘平肩舆而径入。

[二]诗：“维虺维蛇。”

[三]蔡琰胡笳：“夜夜吹边月”。沈佺期诗：“别离频破月”。月破，月残也。公诗：“二月已破三月来。”

[四]王筠诗：“握髓驻流年”。

针灸阻朋曹，糠籺对童孺[一]。一命须屈色，新知渐成故。穷荒益自卑[二]，飘泊欲谁诉。尪羸愁应接，俄顷恐违迕[三]。

此人情浮薄而闷也。对一命而屈色，则自卑不可为。新知久而厌故，则有怀将谁诉。况疏于应接，又易遭违忤，所以阻朋曹而对童孺也。杜臆：一命，指他人。旧云公受郎官之命，非是。

[一]汉书·陈平传：“亦食糠覈耳。”孟康曰：“覈，麦糠中未破者也”。晋灼曰：“覈，音纥，京师人谓粗屑为纥头”。

[二]穷荒，犹云绝塞。

[三]曹植白鹤赋：“伤本规之违忤”。

浮俗何万端[一]，幽人有高步[二]。庞公竟独往，尚子终罕遇[三]。宿留洞庭秋，天寒潇湘素[四]。杖策可入舟[五]，送此齿发暮。

末欲出峡以豁拘闷也。浇俗难与久处，唯当追步幽人，彼洞庭潇湘之间，扁舟送老，是所愿也。明年公果下峡而去。此章四段，各八句。

[一]阮瑀书：“情巧万端”。

[二]左思诗：“高步追许由。”

[三]淮南子：“江海之士，山谷之人，细万物而独往”。后汉书·逸民传：向长，字子平，隐居不仕，敕断家事，与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四]汉书·郊祀志：宿留海上。注：宿留，谓有所须待也。洞庭秋、潇湘素，此拆用素秋二字。

[五]左思诗：“杖策招隐士。”说文：“杖，持也。”方言：“木细枝曰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