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行赠四兄

此当是永泰夏去成都之嘉戎时作，观诗言嘉州可见。喜兄弟相见，故兴至而狂歌。胡夏客曰：公之诸弟，见于诗者不一。此所赠四兄，又其诸从也。

与兄行年校一岁[一]，贤者是兄愚者弟。兄将富贵等浮云[二]，弟窃功名好权势。

首叙两人性情之异。等浮云，见其贤。好权势，见己愚。

[一]庄子：“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化。”

[二]富贵等浮云，用论语。

长安秋雨十日泥，我曹鞴马听晨鸡[一]。公卿朱门未开锁，我曹已到肩相齐。吾兄睡稳方舒膝[二]，不袜不巾踏晓日。男啼女哭莫我知，身上须缯腹中实[三]。

此追叙长安往事。上四，承好权势。下四，承等浮云。

[一]说文：“鞴，车絥也。一曰：驾于马曰鞴。”

[二]魏志·臧洪传：“年为吾兄，分为笃友。”

[三]老子：“实其腹。”

今年思我来嘉州，嘉州酒重花绕楼。楼头吃酒楼下卧，长歌短咏迭相酬。四时八节还拘礼[一]，女拜弟妻男拜弟。幅巾鞶带不挂身[二]，头脂足垢何曾洗[三]。

此又记嘉州近事。诗酒唱酬，见其豪放。男女礼拜，喜其殷勤。脱巾蒙垢，摹其狂态。

[一]庾信诗：“三春冠盖聚，八节管弦游。”

[二]后汉书·鲍永传：“但幅巾诣河内。”注：“不著冠，但幅巾束首也。”通典：汉末王公名士，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帅，皆著幅巾。易：“或锡之鞶带。”说文：“鞶，大带也。”

[三]内则：“足垢，燂汤请洗。”南史：阴子春身脂垢污，脚数年一洗，言每洗则失财败事。

吾兄吾兄巢许伦，一生喜怒长任真[一]。日斜枕肘寝已熟，啾啾唧唧为何人[二]。

末以赠兄之意作结。率性任真，此可追比巢许处。枕肘熟睡，则付人事于罔闻矣。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一]晋书：王导能任真推分，澹如也。

[二]广韵：“啾唧，小声也。”枚乘赋：“鎗鍠啾唧，萧条寂寥。”楚辞：“鸣玉鸾之啾啾。”古捉搦歌：“窗中女子声唧唧。”

王嗣奭曰：此诗所谓不绳削而自合者。状四兄，真有王民皡皡，不识不知气象。奔走风尘者，对之汗颜，虽脂垢不洗，自然清净过人。

黄生曰：杜五古力追汉魏，可谓毫发无憾，波澜老成矣。至七古间有颓然自放，工拙互陈者。宋人自以其才力所及，专取此种为诗派，如逼仄行　及此篇，入眼颇觉尘气，总为前人嚼烂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