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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咏怀二首
其二
邦危坏法则[一],圣远益愁慕[二]。飘颻桂水游[三],怅望苍梧暮[四]。
上章历记世事,此则专叙行踪也。法制既坏,则太平难见矣。故有圣远愁慕之叹。涉桂水而望苍梧,伤去圣年远也。前二,承上贞观。后二,起下南游。
[一]淮南子:“被服法则。”
[二]汉章帝诏:“去圣久远。”思玄赋:“虽游娱以自乐兮,岂愁慕之可怀。”
[三]元和郡县志:桂江一名漓水,经临桂县东。朱注 漓水与湘水,同出今桂林府兴安县海阳山,漓南流而湘北流,漓水又名桂水。公时未尝至桂林,而此又言“飘颻桂水游”,他诗又云“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盖湘水自临桂而来,亦得称桂水也。
[四]山海经 长沙零陵,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
潜鱼不衔钩[一],走鹿无反顾[二]。皦皦幽旷心,拳拳异平素[三]。衣食相拘阂[四],朋知限流寓。风涛上春沙,千里侵江树。逆行值吉日,时节空复度[五]。井灶任尘埃[六],舟航烦数具。牵缠加老病,琐细隘俗务。万古一死生,胡为足名数。
此述舟行穷迫之况。言潜鱼走鹿,皆知见几远害,我亦本有幽旷之心,今拳拳屈身于人,而异于素志者,只为衣食所驱,朋知远隔耳。江涛逆行,衡为上水也。吉日,谓清明令节。井灶远离,舟航屡涉,以老病之身,而婴心俗务,能免穷途生死之患乎?杜臆:万古之中,碌碌死生,亦何足当人间名数。正与前章丈夫语相应。或云:万古同归一死,何必取足于名数乎?
[一]文赋:“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
[二]左传:“鹿死不择音,铤而走险。”朱云:以潜鱼走鹿,况己之避难奔走,不得遂生平幽旷之志。
[三]陶潜诗:“挥觞道平素。”
[四]后汉书·虞诩传:“愿宽舆策,勿令有所拘阂。”
[五]鲍照诗:“催促时节过。”
[六]陶诗:“井灶有遗处。”
多忧污桃源,拙计泥铜柱[一]。未辞炎瘴毒,摆落跋涉惧。虎狼窥中原,焉得所历住。葛洪及许靖[二],避世常此路。贤愚诚等差[三],自合受驰骛[四]。羸瘠且如何,魄夺针灸屡[五]。拥滞僮仆慵,稽留篙师怒。终当挂帆席,天意难告诉。
此述前往衡山之意。杜臆:公水宿诗,欲访武陵溪,今不得一经其地,故托云恐污桃源也,乃计拙而滞铜柱。不辞炎瘴,不惧跋涉,盖以虎狼方横,即今所历,未可便住,将学葛许之避世矣,又度贤不如古人,则合受此驰骛耳。羸病针灸,则身困。拥滞稽留,则人倦。挂帆乘风,则天难测。此段备陈中途偃蹇情状。
[一]铜柱,注见本卷。
[二]葛洪为勾漏令,后止罗浮山。蜀·许靖传:孙策来,渡江走交州以避其难,太守士燮,厚加敬待。王朗与靖书:“周游江湖,以暨南海,历观彝俗,可谓遍矣。”
[三]张载酒赋:“虽贤愚之同好。”
[四]扬雄曰:方其有事,则圣贤驰骛不足。
[五]灵枢经:“针所不为,灸之所宜。”扁鹊有针灸玉龙赋,皇甫谧有针灸经。易林:“行者稽留。”晋阳秋 曰:谢尚收涕告诉。
南为祝融客,勉强亲杖屦。结托老人星,罗浮展衰步[一]。
末欲访道衡山,遥应前章“未达善一身”意。卢注 衡山有祝融峰,董链师在焉,故思一亲其杖屦。老人星,在南极。罗浮山为仙洞。盖将托此以求长年耳。此章,首尾各四句。中间各十六句。
[一]茅君内传:罗浮之洞,周回五里,名朱明曜真之天。罗浮山记:二山合体谓之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神仙所居。张远注:一统志:长沙攸县有罗浮江。按诗言展哀步,应指粤中罗浮山,江水不可云步也。
全大镛曰:出处各安天命,故曰天机。首段,为两章总冒。下言欲济时而不能,当藏身以远去,章法照应甚明。
两诗凄惋沉郁,盖愁苦之衷,蕴结而成者,非如爽心快意之词,轩豁易见也。必再四寻绎,始见其恺至深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