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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之十二
冬狩行
原注:时梓州刺史章彝兼侍御史留后东川。
鹤注 当是广德元年冬梓州作。是年十月,代宗幸陕,故云“天子不在咸阳宫。”梦弼曰:时章彝大阅东川,公诗讽其多杀,兼勉其攘外寇以安王室也。
君不见东川节度兵马雄[一],校猎亦似观成功[二]。夜发猛士三千人,清晨合围步骤同[三]。
首叙冬狩军容。观成功,谓兵马雄壮,似凯旋奏功。步骤同,谓进止齐习,无先后参差。
[一]鹤注 旧唐书·地理志: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梓州,管梓、绵、普、陵、遂、合、泸、渝等州。又考会要,上元二年二月,分为两川。广德二年正月,复合为一道。则知广德元年冬宜有东川节度也。
[二]汉书·成帝纪: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如淳曰:周礼:“校人掌王田猎之马,故曰校猎。”师古曰:“校,谓以木自相贯穿为阑校耳。校猎者,大为阑校以遮禽兽而猎取也。”上林赋:“天子校猎。”注云:“五校兵出猎。”蔡注 “校猎,谓猎有所获,校其多寡以赏功也。”
[三]记:“天子不合围。”邓粲晋纪:“王湛率然驱骋,步骤不异于王济。”
禽兽已毙十七八[一],杀声落日回苍穹[二]。幕前生致九青兕[三],馲驼~峞垂玄熊[四]。东西南北百里间[五],仿佛蹴踏寒山空[六]。有鸟名鸜鹆[七],力不能高飞逐走蓬。肉味不足登鼎俎[八],胡为见羁虞罗中[九]。
次详校猎之事。禽兽四句,言杀获之多,举大以该小。东西六句,言追逐之广,举小以该大。杜臆:百里空山,已无剩语,忽入鸜鹆,法奇而意足。
[一]西京赋:“僵禽毙兽,烂若碛砾。”白日未及移晷,已狝其十七八。
[二]金氏曰:回苍穹,暗用鲁阳挥戈返日。
[三]楚辞:“君王亲发兮惮青兕。”郭璞曰:“一角,青色,重千斤。”
[四]朱注 “馲驼,即骆驼。~峞,高貌。鲁灵光殿赋:“玄熊蚺䗊以龂龂。”
[五]上林赋:“东西南北,驰骛往来。”
[六]南都赋:“蹴踏咸阳。”
[七]诗:“有鸟高飞,亦傅于天。”左传:“有鸜鹆来巢。”童谣曰:“鸜鹆鸜鹆,往来歌哭。”禽经:鸲鹆,剔舌而语。
[八]鹪鹩赋:“肉不登于俎味。”
[九]周礼:山虞,掌山林之政令,若大田猎,则莱山田之野,植虞旗于其中,致禽而珥焉。又:罗氏掌罗乌鸟,仲春罗春鸟,献鸠以养国老。陈子昂诗:“虞罗忽见寻。”
春蒐冬狩侯得用[一],使君五马一马骢[二]。况今摄行大将权[三],号令颇有前贤风[四]。
此美章留后。朱注 唐刺史,即古诸侯职也。赵注 周礼:巡狩本天子事,而诸侯得行之,故曰侯得用。吴论:五马,切刺史。一马骢,切侍御。摄大将,切留后。号令严明,所以校猎可观。
[一]左传:臧僖伯曰:“春蒐、夏苗、秋獼、冬狩,皆于农隙以讲武事。”列子:“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用与功叶。
[二]朱注 潘子真诗话:礼,天子六马,左右骖。三公九卿驷马,左骖。汉制,九卿二千石右骖,太守驷马而已,其加秩中二千石乃右骖,故太守以五马称之。遁斋闲览 及学林 云:汉时朝臣出使为太守,增一马,故为五马。或曰毛诗:“良马五之”,以为州长建旟,后遂作太守事。程大昌曰:郑玄注诗 以州长比方汉州,大小绝远,周之州乃统隶于县,比汉太守秩殊不侔,未足为据。按古乐府有“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则太守五马,必起于汉。但其说不一。次公云:出应劭汉官仪,今亦无从考证。若类书所称王羲之守永嘉,庭列五马,此乃无稽之言,不可引为故实。
[三]史记·孔子世家:摄行相事。
[四]书:“发号施令。”
飘然时危一老翁,十年厌见旌旗红[一]。喜君士卒甚整肃,为我回辔擒西戎[二]。草中狐兔尽何益[三],天子不在咸阳宫。朝廷虽无幽王祸,得不哀痛尘再蒙。呜呼,得不哀痛尘再蒙!
此以慨时作结,言当勤王敌忾,不宜校猎骋雄也。鹤曰:老翁公自谓。西戎,指吐蕃。自天宝十四年至此,已经九年,云十年者,举成数也。朱注 明皇前幸蜀,代宗今幸陕,故云再蒙尘。王洙曰:代宗在陕,诏征天下兵,时程元振用事,无一人应召者,故章末感激言之。此章,首腰各四句,前段十句,有五字句,后段十句,有二字句。
[一]鹤注 天宝九载五月,诸卫与诸节度所用绯色旗旛,并改为赤,故诸将 诗云“曾闪朱旗北斗殷。”
[二]史记:申侯与犬戎攻杀幽王于骊山之下。唐书:广德元年十月,吐蕃陷邠州及奉天,车驾幸陕州,又三日,吐蕃陷京师。
[三]桓谭新论:狐兔穴其中。申涵光曰:“草中狐兔尽何益二句,即贾生“不猎猛敌而猎禽兽”意。
胡夏客曰:冬狩行 因校猎之盛,思外清西戎,内匡王室,视他题他篇之忧国者,尤为切贴矣。
王嗣奭曰:此诗规讽不浅,前云“亦似观成功”,继云“颇有前贤风”,俱致不满之意,此公竟为严武所杀,得非有罪可指乎。
罗大经曰:篇末引幽王,盖幽王以褒姒致犬戎之祸,明皇以妃子致禄山之变,正相似也。今无妃子孽矣,而銮舆乃再蒙尘,何哉?此必胎变稔祸,有出于女宠之外者,不可不哀痛而悔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