骢马行

原注：“太常梁卿敕赐马也。李邓公爱而有之，命甫制诗。”黄鹤编在天宝十四载。

邓公马癖人共知[一]，初得花骢大宛种[二]。夙昔传闻思一见[三]，牵来左右神皆竦，雄姿逸态何崷崒[四]。顾影骄嘶自矜宠[五]，隅目青荧夹镜悬[六]，肉鬃碨礧连钱动[七]。

此言质相之不凡，就初见时写骢马。卢注：顾影骄嘶，其逸态也。夹镜连钱，其雄姿也。

[一]晋书：王济解相马，又甚爱之，杜预常称济有马癖。

[二]唐太宗常所乘马，有名玉花骢者。明皇杂录：上所乘马，有玉花骢、照夜白。汉书·西域传：大宛国多善马，峤山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牝马置其下，与集生驹，号天马子。

[三]古诗：“夙昔梦见之。”南史·萧摩诃传　曰：“千闻不如一见。”

[四]颜延年赋：“弭雄姿以奉引。”梁景王七要：“逸态之赤免，骏足之骊龙。”崷崒，耸然出群也。西都赋：“岩峻崷崒。”

[五]束皙赋：“退顾影以自怜。”相马经：“有盼影而视者。”陈何处士诗：“别处马新骄。”吴均诗：“天曙马争嘶。”

[六]西京赋：“猛毅髤髵，隅目高匡。”注：“隅目，目有角也。”西都赋：“琳珉青荧。”青荧，言色青而有光荧也。颜延年赋：“双瞳夹镜。”

[七]旧唐书：开元二十九年三月，滑州刺史李邕献马，肉鬃麟臆。杜田补遗：东坡云：予在岐下，见秦州进一马，鬃如牛项下垂胡，侧立倾倒，毛生肉端。蕃人云：此肉鬃马也。乃知骢马行　“肉鬃碨礧”，当作鬃。梦弼曰：碨礧，谓肉鬃突起。连钱，谓马文点缀。海赋：“碨磊山垄。”何逊诗：“碨礧冲波白。”尔雅注：“马色有深浅，斑驳如鱼鳞，今连钱骢也。”北史·阳休之传：“有触藩之羝羊，乘连钱之骢马。”梁武帝诗：“金络饰连钱。”

朝来少试华轩下[一]，未觉千金满高价[二]，赤汗微生白雪毛[三]，银鞍却覆香罗帕[四]。卿家旧赐公取之[五]，天厩真龙此其亚[六]。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夜[七]。

此言才力之特殊，就初试时写骢马。流朱汗而被银鞍，此见其高价。昼泾渭而夜幽并，此见其真龙。

[一]陶潜诗：“华轩盈道路。”轩，轩车也。

[二]韩子：马似鹿者直千金。西域传：武帝遣使持千金请大宛善马，未满价，言不止千金。国语：“一旦而马价十倍。”

[三]东观汉记：武帝歌：“天马沾赤汗。今亲见其然。”相鹤经：“茸毛生色雪白。”

[四]周弘正诗：“银鞍耀紫韁。”王容歌：“香罗鸣佩。”

[五]卿家，指梁氏。天厩，言御赐。

[六]周礼：凡马八尺以上为龙。庄子：叶公非好真龙也。

[七]赭白马赋：“旦刷幽燕，昼秣荆越。”张说陇右监牧颂：“朝刷阆风，夕洗天泉。”

吾闻良骥老始成[一]，此马数年人更惊[二]。岂有四蹄疾于鸟[三]，不与八骏俱先鸣[四]。时俗造次那得致[五]，云雾晦冥方降精[六]。近闻下诏喧都邑[七]，肯使騏驎地上行[八]。

末言奇材当得大用，乃借马以颂李。老更惊，大器晚成。八骏鸣，可充君驭。云雾降，其生不偶。诏都邑，见知于朝也。此章三段，各八句转韵。

[一]应玚悯骥赋：“悯良骥之不遇兮。”曹孟德诗：“老骥伏枥。”

[二]晋书：慕容皝有骏马，四十九岁而俊逸不亏，皝曰：“此马见异先朝。”

[三]金石录：唐太宗有白蹄马，纯黑，四蹄俱白。

[四]穆天子传：八骏，曰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何承天诗：“贾勇尚先鸣。”

[五]曹植诗：“时俗多所拘。”造次，见论语。

[六]楚辞：“云雾会兮日冥晦。”班彪王命论：“震电晦暝，有龙蛇之怪。”杜修可曰：瑞应图：龙马者河水之精。春秋考异邮：地生月精为马，月数十二，故马十二月生。

[七]前汉书·田叔传：汉下诏。潘岳诗：“总总都邑人。”

[八]朱注　战国策：世无骐驎騄駬，王之驷已备矣。鲍彪注：字书不载骐驎。玉篇　云：“骐鑉，马黑脊。”亦不言良马。尔雅翼：“麒麟善走，故良马亦名为骐驎。”易：“牝马地类，行地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