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递呈苏涣侍御

鹤注　此当是大历四年潭州作，时公与苏同在潭州也。

久客多枉友朋书[一]，素书一月凡一束[二]。虚名但蒙寒暄问[三]，泛爱不救沟壑辱。齿落未是无心人[四]，舌存耻作穷途哭[五]。道州手札适复至，纸长要自三过读[六]。盈把那须沧海珠[七]，入怀本倚昆山玉[八]。拨弃潭州百斛酒[九]，芜没潇岸千株菊。使我昼立烦儿孙，令我夜坐费灯烛。

从道州手札叙起。上六借形，下八指裴。朱注　道州之书，宝如珠玉，故无心饮酒对菊，而读之昼夜忘倦。烦儿孙，立久须扶也。

[一]古诗：“中有尺素书。”

[二]梅福书：“赐以一束之帛。”

[三]晋书：王献之尝与兄徽之、操之诣谢安，二兄多言俗事，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安曰：“吉人辞寡。”

[四]王符自叙：“发白齿落，日月逾迈。”

[五]史记：张仪为楚相笞掠，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否？”妻笑曰：“在。”仪曰：“足矣。”

[六]王筠传：筠于书三过五抄。

[七]狄仁杰传：阎立本谓曰：“君可谓沧海遗珠矣。”

[八]古诗：“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世说：毛曾与夏侯玄并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昆山片玉，用晋郄诜语。

[九]世说：阮步兵厨中贮酒数百斛。荆州记：长沙郡酃县，有酃湖，周回三里，取湖水为酒，极甘美。元和郡县志：晋武帝平吴，荐酃酒于太庙。

忆子初尉永嘉去[一]，红颜白面花映肉。军符侯印取岂迟，紫燕騄耳行甚速[二]。圣朝尚飞战斗尘，济世宜引英俊人。黎元愁痛会苏息，戎狄跋扈徒逡巡。授钺筑坛闻意旨[三]，颓纲漏网期弥纶[四]。郭钦上书见大计[五]，刘毅答诏惊群臣[六]。他日更仆语不浅[七]，明公论兵气益振[八]。

此历叙裴公位望。上四忆其既往，下十冀其将来。军符侯印，乃刺史所用者。紫燕騄耳，喻其得位之速。提纲而息黎元，见文足经邦。授钺而驱戎狄，见武能戡乱。郭钦上书，为吐蕃寇边而发。刘毅答诏，为代宗好货而发。末二句，用倒结，谓听其平日语言长于论兵，故知之也。

[一]公前有送裴二尉永嘉　诗。

[二]紫燕，汉文帝良马。騄耳，周穆王八骏之一。

[三]晋书：汉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郎授节钺于明堂。筑坛，见韩信传。贾谊传：“皆闻意旨。”

[四]陆机诸侯论：“六臣犯其弱纲，七子冲其漏网。”易传：“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五]晋书：侍御史郭钦上疏曰：“戎狄强犷，历世为患，宜及平吴之威，渐徙内郡杂虏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

[六]又：武帝尝问刘毅曰：“朕可方汉何主？”对曰：“桓灵。”帝曰：“何至于此？”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灵之世，不闻此言。”

[七]记·儒行：孔子对鲁哀公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注：仆，太仆也，君燕朝则正位，掌傧相。更之者，为久将倦，故使之更代也。

[八]后汉书：皇甫嵩答董卓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左思诗：“酒酣气益振。”

倾壶箫管动白发，舞剑霜雪吹青春[一]。宴筵曾语苏季子，后来杰出云孙比[二]。茅斋定王城郭门，药物楚老渔商市[三]。市北肩舆每联袂[四]，郭南抱瓮亦隐几[五]。无数将军西第成[六]，早作丞相东山起[七]。鸟雀苦肥秋粟菽，蛟龙欲蛰寒沙水。天下鼓角何时休，阵前部曲终日死。

此记苏涣情事。上八，述其客潭之迹。下六，惜其抱才不用。倾壶舞剑，指前此湘江之宴，此时苏盖在坐，而曾与接语也。卢注　苏卜斋定王郭门，公卖药鱼商市上。苏访公于市北，则肩舆频至；公访苏于郭南，则隐几萧然。此叙彼此往来之谊也。公昔进三大礼赋表　中有卖药都市　句，知此处药物楚老，当属自谓。西第东山，指当时滥叨将相者。张远注：鸟雀苦肥，蛟龙欲蛰，即所谓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也。鼓角未休，部曲死战，见多事之秋，非鸟雀庸才所能胜任，而蛟龙奋起，必不终困寒沙也。赵注将此二句作起下之词，据上段更仆论兵二语，已结裴公；则此段鼓角部曲二语，宜结苏君。

[一]霜雪，指剑光。

[二]徐稚传：“角立杰出。”尔雅：“七世曰云孙。”

[三]定玉城、渔商市，皆在潭州。谢灵运诗：“楚老憎兰芳。”又：“渔商岂安流。”

[四]楚国先贤传：诸阮居市北而富，每出，肩舆数十，连袂牵裾，饮酣自若。

[五]抱甕，见前“汲井岁搰搰”。

[六]后汉书·马融传：融为大将军西第颂，颇为正直所羞。

[七]谢安传：高崧戏之曰：“卿累违时旨，高卧东山。”

附书与裴因示苏[一]，此生已愧须人扶[二]。致君尧舜付公等[三]，早据要路思捐躯[四]。

末段，交勉裴苏，结出寄呈之意。杜臆：裴本端人，借此引苏，欲使乱世奸雄，转为治世能臣也。必致身方能致君，故以捐躯告之。未几，苏以附叛见诛，有负公之明训矣。此章，前三段各十四句，末段四句结。

[一]上二段分叙裴苏，故此处一语双关，但直云与裴并示苏，似诗注，不是诗句，颇嫌直率。

[二]须人扶，谓扶持国家。

[三]平原君传：“公等碌碌。”

[四]曹植表：“忧国忘家，捐躯济难。”

此诗用韵错综，有换意不换韵处，有换韵不换意处。公长篇古风，往往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