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同谷县

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成都纪行。

公居同谷，不逾月，即赴成都。

贤有不黔突[一]，圣有不暖席。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二]？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奈何迫物累[三]，一岁四行役。

此叹行踪无定也。上四，以古人自解。下四，以劳生自慨。地僻，谓同谷境幽。物累，为妻子所牵。赵曰：春自东都回华，秋自华州客秦，冬自秦赴同谷，又自同谷赴剑南，故曰四行役。

[一]淮南子：“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

[二]诗：“其究安宅。”

[三]庄子：“无物累，无鬼责。”淮南子：“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忡忡去绝境[一]，杳杳更远适[二]。停骖龙潭云[三]，回首虎崖石[四]。临岐别数子[五]，握手泪再滴[六]。交情无旧深[七]，穷老多惨戚。

此记临发踌躇也。龙潭虎崖，同谷之景不忍舍。交情惨戚，同谷之人不忍别。

[一]诗：“忧心忡忡”。陶潜桃花源记：“来此绝境，不复出焉。”

[二]庄子：“杳杳冥冥。”后汉书：范丹谓王奂曰：“今子远适千里。”

[三]谢灵运诗：“停骖我怅望。”梦弼曰：龙潭，即七歌　云“南有龙兮在山湫”是也。杜臆：龙潭，即万丈潭。地志：有虎穴在成州西。寄赞上人　诗云“徘徊虎穴上”，岂即其处耶？

[四]宋书：拓跋齐闻苻达兵起，遁走，达追击斩之。因据白崖，分平诸戍。通鉴注：占葭萌地。

[五]刘琨诗：“相与数子游。”

[六]江淹诗：“罇酒送征人，握手泪如霰”。

[七]孙绰诗：“交情远朝市。”陶潜诗：“相知何必旧。”无旧深，不必旧交深契也。

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一]。去住与愿违[二]，仰惭林间翮[三]。

此叹奔走非其本愿。偶逢栖遁，愿本欲住，今又舍之而去，是去住愿违，不能如林鸟之自适也。此章前二段各八句，后段四句收。

[一]郭璞诗：“山林隐遁栖。”

[二]嵇康书：“事与愿违。”

[三]陶潜诗：“迟迟出林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