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许十一诵诗爱而有作

鹤注　当是天宝十四载长安作。又曰：许十一，当是居五台学佛。

许生五台宾[一]，业白出石壁[二]。余亦师粲可[三]，身犹缚禅寂[四]。何阶子方便[五]，谬引为匹敌[六]。离索晚相逢[七]，包蒙欣有击[八]。

首叙许精禅理。钱笺　曰宾，则暂住也。曰出，则出游也。得非许生游历，亦如鸾公之少住台山，后移石壁者欤？许业已白，而己犹缚于禅，今何所阶梯，得子方便之门，而谬引我匹敌乎。包蒙有击，待其启发也。

[一]水经注：五台山，五峦巍然，故谓之五台。此山名为紫府，仙人居之，其北台之山，即文殊师利常镇毒龙之所。

[二]宝积经：若纯黑业，得纯黑报，若纯白业，得纯白报。朱注　翻译名义集：十使十恶，此属乎罪，名为黑业。五戒十善，四禅四定，此属于善，名为白业。续高僧传：昙鸾，雁门人，家近五台山，年未志学，便往出家。大通中，游江南，还魏，移住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今号鸾公岩。

[三]旧唐书：达磨传慧可，慧可尝断其左臂以求法。慧可传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

[四]朱注　维摩经：“一心禅寂，摄诸乱意。

[五]应璩诗：“良遇不可值，伸眉路何阶。”经又云：“有方便，慧解；无方便，慧缚。”

[六]左传：宾媚人曰：“若以匹敌。”

[七]离群索居，见礼记　子夏语。

[八]易·蒙卦：“九二包蒙”，“上九击蒙。”

诵诗浑游衍[一]，四座皆辟易[二]。应手看捶钩[三]，清心听鸣镝[四]。精微穿溟涬[五]，飞动摧霹雳[六]。陶谢不枝梧[七]，风　骚　共推激[八]。

次言听许诵诗。许生自诵其诗，浑浑然流出。游衍，从容貌。辟易，惊避貌。捶钩，喻功之纯熟。鸣镝，喻机之迅捷。穿溟涬，谓思通造化。摧霹雳，谓势压雷霆。下凌陶谢，上继风骚，言其才大而气古。枝梧，犹云抵当。推激，谓推尊而激扬之。

[一]诗：“及尔游衍。”游衍，优游宽衍也。

[二]孔融诗：“高谈满四座。”项羽传：“人马俱惊，辟易数里。”注：“分张而易其处。”

[三]庄子：“轮扁斫轮，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又曰：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朱注　司马云：拈捶钩之轻重，不失豪芒。或云：江东三魏之间，人皆谓锻为捶。

[四]诸葛武侯表：“清心寡欲。”史记：“冒顿作鸣镝。”注：“髐箭也。”

[五]吴迈远诗：“精微贯穹旻。”淮南子：“四海溟涬。”帝系谱：“天地初起，溟涬蒙鸿。”旧注引庄子　“大同乎涬溟”，非。杜公不肯倒用也。

[六]沈佺期祭李侍郎文：“思含飞动。”公羊传注：“雷疾而甚者为震。”震与霆，皆谓霹雳也。

[七]钟嵘诗品：“陶潜诗，其源出于应璩，又协左思风力。”“谢灵运诗，其源出于陈思，杂有景阳之体。”项羽传：“诸将皆慑，莫敢枝梧。”注：“小柱为枝，大柱为梧。”

[八]湘东王书：“既殊比兴，正背风骚。”谢灵运传：“自汉至魏，文体三变，莫不同祖风骚。”

紫燕自超诣[一]，翠駮谁剪剔[二]。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阒[三]。

末赞许生，归结夜听之意。自超诣，独能超出也。谁剪剔，无待改削也。诗意之妙如此。使不遇知己，几于清夜寂寥，公盖自托为知音也。腾逸曰超，远造曰诣。剪谓薙其鬃，剔谓刷其毛。此章前二段各八句，后段四句收。

[一]西京杂记：文帝自代来，有良马九匹，其一曰紫燕骝。赭白马赋：“紫燕骈衡。”唐六典：昭陵六马赞：“紫燕超跃。”司马相如封禅文：“招翠黄。”即紫黄也。扬雄河东赋　颜注：“翠龙，穆天子所乘马也。”此云翠驳，即翠黄，翠龙之意。尔雅翼：六駮，如马，白身黑尾，一角，锯牙虎爪，其音如鼓，喜食虎豹。盖駮毛物既可观，又似马，故马之色相类者以駮名之。子虚赋：楚王乃驾驯驳之驷。徐铉曰：晋侯乘驳，乳虎见之而服。则象驳之文，理或然也。世说：诸葛穓所谈，便已超诣。

[二]庄子：“烧之剔之。”

[三]萧子范直坊赋：“何坊境之寥阒。”

王嗣奭曰：公自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又云“沉郁顿挫，随时捷给，扬枚可企”。平日自负如此，定应俯视一切。今听许诗，实心推服，不啻口出。其称他人诗，类此尚多。生平好善怀贤，诚求乐取，从来词人所少。盖休休大臣之度也，诗人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