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

鹤注　此当是广德元年十一月，代宗未还京时作。故云“重见衣冠走，黄屋今安否”。

我来入蜀门，岁月亦已久[一]。岂惟长儿童，自觉成老丑[二]。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三]。近辞痛饮徒，折节万夫后[四]。

此忆在蜀情事。杜臆：观失身折节等语，公亦殊有戒心。其告别以此，但不明言耳。

[一]古诗：“岁月忽已晚。”

[二]阮籍诗：“朝为美少年，夕暮成老丑。”

[三]古诗：“失意杯酒间。”此暗用灌夫骂坐事。

[四]汉书：郭解年长，更折节为俭。易：“万夫之望。”

昔如纵壑鱼[一]，今如丧家狗[二]。既无游方恋[三]，行止复何有。相逢半新故，取别随薄厚。不意青草湖，扁舟落吾手。

此叙去蜀情事。杜臆：“相逢半新故，取别随薄厚”，各有餽赆，可为行资，故湖舟落其手也。

[一]王褒颂：“沛乎若巨鱼纵大壑。”

[二]夏侯湛赞：“若失水之鱼，丧家之狗。”史记：“孔子累累然若丧家之狗。”

[三]论语：“游必有方。”元和郡县志：巴丘湖，又名青草湖，在巴陵县南，周围二百六十五里，俗名，即古云梦泽。

眷眷章梓州，开筵俯高柳。楼前出骑马，帐下罗宾友。健儿簸红旗，此乐几难朽。日车隐昆仑[一]，鸟雀噪户牖。

此记章公饯别景事。日晏鸟归，而饮筵未散，正见章之眷恋交情。

[一]庄子·徐无鬼：“若乘日之车。”

波涛未足畏，三峡徒雷吼[一]。所忧盗贼多，重见衣冠走[二]。中原消息断，黄屋今安否？终作适荆蛮[三]。安排用庄叟[四]。

此叙临别踌蹰之意。波涛不畏，起荆蛮二句。盗贼可忧，起中原二句。时长安经乱，既不能北还，惟有南适吴楚而已。

[一]七发：“混混沌沌，声如雷吼。”

[二]禄山、吐蕃两陷京师，故曰重见衣冠奔走。

[三]王粲诗：“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

[四]庄子：“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随云拜东皇[一]，挂席上南斗[二]。有使即寄书，无使长回首[三]。

此写别后缱绻之怀。东皇，楚神祠。南斗，吴分野。长回首，常望诸公寄书也。此章前四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结。

[一]楚辞　有东皇太乙　章。文选注：“太乙，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曰东皇。”

[二]谢灵运诗：“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春秋说题辞：“南斗吴地。”旧唐书·天文志：南斗在云汉之流，当淮海之间，为吴分。

[三]释宝月诗：“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

王嗣奭曰：章留后所为多不法，而待杜特厚。公诗屡谏不悛，想托词避去，乃保身之哲，不欲以数取疏也。不然，有此地主，不必去蜀，又何以别去而终不去蜀耶？后章将入朝，公寄诗云“江汉垂纶”，则公客阆州，去梓不远。

申涵光曰：“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半生疏放，晚乃谨饬如是。饱更患难，遂得老成，方是豪杰归落处，一味使酒骂坐，祢正平为可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