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叹

此诗据黄氏，当编在大历二年之末。鹤注　隆兴有石幢，载李勉为洪州剌史，在张镐之后、魏少游之前。镐以广德二年九月卒，勉即以是月继之，至大历二年，凡三年。是年勉入朝，四月拜京光兆尹。此诗乃勉入京后作，故曰“三年未曾语。”今按：诗又云“李也疑丞旷前后”，亦是既入朝而以此颂之。黄鹤复疑四年勉入广时作，盖误认山南为广南也。诗中山南，本追论前事耳。抱朴子：可叹非一。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一]。古往今来共一时[二]，人生万事无不有[三]。

首段，借端托兴。以浮云变幻，比人事不常，起下妇人弃夫。

[一]晋书·天文志：“郑云如绛衣。”又云“牂云，如狗，赤色长尾。”汉书·五行志：“见物如苍狗。”维摩经：“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此用其意。

[二]梁元帝纂要：“往古来今谓之宙。”

[三]嵇康诗：“事故无不有。”

近者抉眼去其夫[一]，河东女儿身姓柳[二]。丈夫正色动引经[三]，酆城客子王季友[四]。群书万卷常暗诵，孝经　一通看左手[五]。贫穷老瘦家卖屐[六]，好事就之为携酒[七]。

此叙王生家乡之事。王有正论，不能挽去妇之心。此事之可叹者，然其家贫好学，人来就正，如此则亦何害于素行乎。

[一]杜臆：抉眼，犹云反目。赵曰：柳氏不喜其夫，如抉眼中之物而去之。东北人方言，不喜见者，每曰抉眼。吴世家：子胥将死，曰：“抉吾眼置吴东门。”

[二]河东，乃柳氏郡名。杜臆　以为唐风近淫。

[三]隽不疑传：引经以断。

[四]唐书：丰城县，属洪州豫章郡。

[五]南史：徐陵尝疾，子份烧香泣涕，跪诵孝经，日夜不息。又云：庾子舆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北史：冯亮临卒，遗诫，右手执孝经　一卷。崔寔政论：“一通置坐侧。”

[六]后汉刘勤家贫，每作屩供食。尝作一屐，已断，勤置不卖，他日出，妻窃以易米。勤归知之，责妻欺取直，因弃不食。

[七]扬雄传：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

豫章太守高帝孙[一]，引为宾客敬颇久。闻道三年未曾语，小心恐惧闭其口[二]。太守得之更不疑，人生反覆看已丑。明月无瑕岂容易[三]，紫气郁郁犹冲斗。

此叙王生慕府之事。太守敬而且信，以王生小心慎密，语不外泄，与人情反覆者不同也。明珠，比其德之粹。剑气，言其才可用。朱注谓：柳氏弃夫，此事之反覆而可丑者。于上句语气不接。

[一]高帝孙，李勉也。唐书·世系表：郑惠王元懿，生安德郡公琳，琳生择言，择言生勉。旧唐书：勉历河南尹，徙洪都剌史、江西观察使。大历二年四月，拜京兆尹御史大夫。

[二]史记·张仪传：愿陈子闭口毋复言。

[三]淮南子：“明月之珠，不能无纇”。曹植赋：“夫言何容易。”

时危可杖真豪俊，二人得置君侧否。太守顷者领山南[一]，邦人思之比父母[二]。王生早曾拜颜色，高山之外皆培塿[三]。用为羲和天为成[四]，用平水土地为厚[五]。

此称王李之才，可当大任。本欲表章季友，忽将太守并称，见一时宾主，俱不寻常，张远云：如所谓“不知其人视其友”，是也。拜颜色，公与王相遇之早。皆培塿，视众人皆卑小矣。

[一]旧唐书：肃宗宝应初，勉为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观察使。

[二]诗：“民之父母。”

[三]左传：“部娄无松柏。”魏都赋：“培塿之于方壶。”说文：“培塿小土山。”方言：“冢，秦晋间谓之培塿。”

[四]书：“乃命羲和。”注：“羲仲、和仲，皆尧臣也。”书：“地平天成。”

[五]又：“汝平水土。”

王也论道阻江湖[一]，李也疑丞旷前后[二]。死为星辰终不灭[三]，致君尧舜焉肯朽。吾辈碌碌饱饭行[四]，风后力牧长回首[五]。

末慨其不能大用而深惜之。二人之才，可殁为名神，生为名相，此风后力牧之俦也，故常回首而望之。朱注　季友虽云豪俊，何至许以良相。盖季友为妻所弃，时议必多嗤薄之者，公盛称其人以破俗见，明事变无常，不足为贤者累也。此章，四句起，六句结，中三段各八句。

[一]书：“论道经邦。”

[二]鹤注　德宗初年，勉加平章事、检校左仆射，诗言“疑丞旷前后”，可谓知人先见矣。书大传：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

[三]庄子：“傅说得之以相武丁，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

[四]世说：桓温曰：“正在我辈。”史记·平原君传：“公等碌碌，皆因人成事者。”

[五]帝王世纪：黄帝得风后于海隅，进以为相。得力牧于大泽，进以为将。杜臆　远引风后、力牧，取其有古心者。

王嗣奭云：“诗题曰可叹，是叹其怀才不用，非叹其夫妇乖离。河东女儿，不指季友之妻。王特见此一事，而正色斥之。”今按：若果如其说，则王生偶然论此，亦何关于其身，而举此以发端乎？开首苍狗一段，感慨甚深，断是为季友妻而发。朱买臣见弃于妻，古人亦明有之，又何必为季友讳耶。

卢元昌曰：王季友诗，有“自耕自刈食为天，如鹿如麋饮野泉。亦知世上公卿贵，且养山中草木年”等句，其为人食贫励志可知。此诗所云，乃实录也。

朱鹤龄曰：此诗为季友作也。季友，肃代间人，殷璠谓其诗放荡，爱险务奇，然而白首短褐。钱起有赠季友赴洪州幕　诗云：“列郡皆用武，南征所从谁？诸侯重才略，见子如琼枝。”即豫章宾客之事也。潘淳诗话　载唐江西新幢子记题名云：“使兼御史中丞李勉，兼监察御史王季友。”盖勉罢河南尹，以御史中丞归西台，出为江西观察使，故纪衔如此。于邵送王司议季友赴洪州序　云：“洪州之为连率旧矣，朝廷重于镇定，咨尔宗支勉，移独坐之权，专方面之寄，是以王司议得为副车。”按：此诗“丰城客子”云云，则季友只在勉幕府耳。题名及序所云，与白首短褐语不合，疑御史司议止是虚衔，未尝官于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