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

鹤注　此至德二载夏，在凤翔作。是时京师未复，故云“宗庙尚成灰”。旧唐书：杜亚，字次公，自云京兆人。少涉学，善言物理及历代成败事。肃宗在灵武，上书论时政，擢校书郎。其年杜鸿渐节度河西，辟为从事，累授评事御史，终东都留守。贞观元年，分陇坻以西为陇右道，景云二年，自黄河以西，分为河西道。

南风作秋声[一]，杀气薄炎炽[二]。盛夏鹰隼击[三]，时危异人至[四]。

起处感时托兴，时危异人至，乃一篇之主。惟南风先作秋声，故鹰隼当夏而击，此杀气之见于造物者。

[一]南风，夏风也。薰风歌：“南风之薰兮。”庾信诗：“南风多死声。”周弘让立秋　诗：“木叶动秋声。”

[二]月令：“仲秋之月，杀气浸盛。”薄，迫也。易：“雷风相薄。”射雉赋：“时暑忽隆炽。”

[三]王充论衡：“盛夏之时，太阳用事。”记：“立秋之日，鹰乃击。”汉孙宝为京兆尹，敕曰：“今鹰隼始击，当从天气。”

[四]鲍照诗：“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辩亡论：“异人辐辏。”

令弟草中来[一]，苍然请论事[二]。诏书引上殿[三]，奋舌动天意。兵法五十家[四]，尔腹为筐笥[五]。应对如转丸[六]，疏通略文字[七]。经纶皆新语[八]，足以正神器[九]。

此言亚之才辩，足动天听，所谓异人也。杜臆：略文字而皆新意，知其谈兵非徒读父书者比。胡夏客曰：考亚本传，知此段所言，皆其实录。

[一]汉应亨诗：“济济四令弟。”

[二]谢朓诗：“平楚正苍然。”吴越春秋：诸大夫论事。

[三]萧何传：“带剑履上殿。”

[四]霍去病传：天子常欲教之孙吴兵法。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十三家，兵形势十一家，阴阳十六家，兵技巧十三家，凡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

[五]后汉书·边韶传：“边为姓，韶为字，腹便便，五经笥。”魏文帝诗：“缄藏筐笥里。”

[六]庄子：“蜣螂之智，在于转丸。”梅福传：高祖从谏如转圜。

[七]记：“疏通知远，书教也。”世说：山简疏通高素。

[八]易：“君子以经纶。”陆贾传：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奏之，帝称善，号曰新语。

[九]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汉书注：神器，政令也。

宗庙尚为灰[一]，君臣俱下泪。崆峒地无轴[二]，青海天轩轾[三]。西极最疮痍[四]，连山暗烽燧[五]。

此言世乱倥偬，须人以济，所谓时危也。

[一]唐书：禄山陷京师，九庙皆为所焚。曹冏六代论：“宗庙焚为灰烬。”

[二]鹤曰：崆峒、青海，皆河西节度统之。唐书：瀚海军西七百里，有青海军，本青海镇，天宝中为军，隶北庭都护府。

[三]诗：“如轾如轩。”注：“车后顿曰轾，前顿曰轩。”后汉书·马援传：“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

[四]上林赋：“左苍梧，右西极。”季布传：“疮痍未瘳。”

[五]梁武帝诗：“连山去无限。”汉书音义：“昼则燔燧，夜则举烽。”

帝曰大布衣[一]，藉卿佐元帅[二]。坐看清流沙[三]，所以子奉使[四]。归当再前席[五]，适远非历试[六]。须存武威郡，为画长久利[七]。

此言命亚西行，以救武威，盖时危而用异人也。神京未复，边陲多故，此正英雄见才之时。帝曰数句，述天语丁宁，如古诏诰体。朱注　武威郡，地势西北斜出，隔断羌戎，乃控扼要地。河西有事，则陇右朔方皆扰，是时有九姓商胡之叛，故曰：“须存武威郡，为画长久利。”

[一]左传：“卫文公衣大布之衣。”

[二]晋书·王裒传：责在元帅。布衣，谓杜亚。元帅，谓杜鸿渐。

[三]书：“被于流沙。”

[四]苏武传：“丁年奉使。”

[五]贾谊传：“文帝思谊，征之，至入见，上方受釐宣室。上因感鬼神而问，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

[六]书序：“历试诸艰。”

[七]孔融书：“文武并用，成久长之计。”

孤峰石戴驿[一]，快马金缠辔[二]。黄羊饫不羶[三]，芦酒多还醉。踊跃常人情[四]，惨澹苦士志[五]。安边敌何有[六]，反正计始遂[七]。

此送别而勉其立功。上四言西土景物，下四言济时筹略。杜臆：踊跃惨澹数语，深致规讽之意。綖注　安边，应上佐元帅。反正，应上正神器。

[一]王僧达书：“介于孤峰绝顶者，积数十载。”尔雅：“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谓之砠。”石戴驿，谓驿路在石岩之上。

[二]古乐府：“健儿须快马。”

[三]钱笺　庄绰鸡肋编：关右塞上有黄羊，无角，色同麞鹿，人取其皮为衾褥。土人造噆酒，以芦管吸于瓶中，杜诗黄羊、芦酒，盖谓此也。蔡曰：大观三年，郭随出使，虏举黄羊、芦酒，问外使时立爱。立爱云：黄羊野物，可猎取，食之不羶。芦酒，縻谷酝成，可醱醅，取不醡也，但力微，饮多则醉。子美之言信验。杨慎曰：芦酒以芦为筒，吸而饮之，今之咂酒也。又名钓藤酒，此见溪蛮丛笑。朱注　蔡肇本芦作虏，引高适“虏酒千钟不醉人”，当而存之。羶，羊臭也。

[四]诗：“踊跃用兵。”

[五]世说：道壹道人曰：“先集其惨澹。”

[六]赵充国传：全师保胜，安边之策。

[七]汉书·高祖纪：帝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

吾闻驾鼓车[一]，不合用骐骥[二]。龙吟回其头，夹辅待所致[三]。

末以归朝大用望之。博议：骐骥驾鼓车，比亚不当为判官。龙马长吟，回首京阙，思成夹辅之功，喻亚虽在河西，乃心不忘朝廷也。旧解都愦愦。綖注　末二句，应上归再前席意。杜臆：起结皆用比兴，英矫不凡。起结各四句，中段十句又六句，后二段各八句。

[一]卢注　亚于大历年间为谏议大夫，使魏州宣慰，继又为江西观察使，足见其能。后汉书：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诏以马驾鼓车。南史：王融谓宋弁曰：“若千里马斯至，圣上当驾鼓车。”

[二]楚辞：“乘骐骥以驰骋兮。

[三]左传：“夹辅周室。”

卢世鏯曰：送三判官诗，绝有关系，别出机杼。于威弧振敝，制极收京，布嘉惠，藉长计，清流沙，存武威，反复谆托，即愤激林丘，论兵远壑，穆然有无穷之思，与寻常赠送迥别。故特表而出之。要三判官，定自可人。于樊曰：“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于亚曰：“奋舌动天意，疏通略文字。”于韦曰：“老气横九州，张目视寇雠。”夫所冀安边反正，舍若人谁属乎？

申涵光曰：“疏通略文字”，便是英雄本色，若两脚书厨，济得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