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

梁权道编在大历三年。按：是年暮秋在公安作。

霜黄碧梧白鹤栖[一]，城上击柝复乌啼[二]。客子入门月皎皎[三]，谁家捣练风凄凄[四]。南渡桂水阙舟楫[五]，北归秦川多鼓鼙[六]。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看云还杖藜[七]。

上四，暮归见闻之景。下四，暮归流落之感。杜臆：阙舟楫，无钱雇船。多鼓鼙，吐蕃为寇。杖藜看云，可谓安时而处顺者。黄生注　朝出于斯，暮归于斯，南渡不可，北归不能。年老客居失意，可胜道哉。起一复字，结一还字，见日日如是，皆无可奈何之词。

[一]梁鲍泉诗：“露色已成霜，楸梧半欲黄。”邵氏谓鹤不木栖，恐是白鹄。然咏怀古迹　云“古庙松杉巢水鹤”，亦言栖木矣。抱朴子：千年之鹤，能随时而鸣，登于木上。

[二]汉童谣：“城上乌，尾毕逋。”易：“重门击柝。”陈后主诗：“乌啼汉没天应曙。”

[三]客子，自谓。史记·范睢传：“谒君得无与诸侯客子俱来乎？”记：“客入门而左。”古诗：“明月何皎皎，照我罗裳帷。”

[四]乐府折杨柳歌：“夜闻捣衣声，窈窕谁家妇。”汉昭帝歌：“凉风凄凄扬棹歌。”

[五]楚辞：“淼南渡之焉如。”广东韶州有桂水，其地北抵湖广衡州之桂阳。易：“舟楫之利。”

[六]水经注：秦水，出大陇山。历秦川，川有秦亭，秦仲所封也。记：“君子听鼓鼙之声。”通鉴：大历三年八月，吐蕃复寇灵邠，京师戒严。邠去京师不满四百里。

[七]黄生注　陶诗停云，为思友也。

卢世鏯曰：崔氏东山草堂　、暮归　、晓发公安　三首，皆拗调诗之绝佳者。“爱汝玉山”，前半篇高爽鲜新，操胜于人。后半篇质款近情，诙谐有趣。诗之顿放宜如此。“霜黄碧梧”，全者矫秀，原是悲诗，却绝无一点悲愁溽气犯其笔端，读去如竹枝乐府。晓发公安　一首，更瘦更狂，摇曳脱洒，真七言律中散仙也。

申涵光曰：作拗体诗，须有疏斜之致，不衫不履，如“客子入门月皎皎”，及“落日更见渔樵人”，语出天然，欲不拗不可得，而此一首律中带古，倾敧错落，尤为入化。又曰：“霜黄碧梧白鹤栖”，一句中用三个颜色字，见安插顿放之妙。李空同云“野寺霜黄锁碧梧”，此偷用杜句，黄碧之中，隔一锁字，而文义却难通矣。

毛奇龄曰：杜律拗体，较他人独合声律，即诸诗皆然，始知通人必知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