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

鹤注　当是大历三年秋公安作。欧阳公集古录：唐吕諲表，元结撰，顾戒奢八分书。景祐三年，余谪夷陵，过荆南，谒吕公祠堂，见此碑。西溪丛语：吕公表，前太子文学翰林待诏顾诫奢书。唐书：洪州豫章郡，吉州庐陵郡，俱属江西道，采访使治洪州。

中郎石经后[一]，八分盖憔悴。顾侯运炉锤[二]，笔力破余地[三]。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贔屭[四]。玄宗妙其书[五]，是以数子至。御札早流传，揄扬非造次[六]。三人并入直，恩泽各不二。顾于韩蔡内，辩眼工小字[七]。分日侍诸王，钩深法更秘[八]。

首叙顾君书法见重于朝廷。杜臆：谨守途辙，谓之奴书。笔力破余地，是深于论书者。明皇御札精工，知其揄扬不爽矣。各不二，蒙恩如一。侍诸王，使讲书法也。

[一]水经注：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太学门外。

[二]洙曰：运炉锤，言能锻炼以成一家之书。庄子：“皆在炉锤之间耳。”

[三]隋书·艺文传：“笔有余力。”庄子：“恢乎有余地。”

[四]西都赋：“缀以二华，巨灵贔屭。”注：“贔屭，作力之貌。”韩、蔡，指韩择木、蔡有邻。

[五]书苑：明皇好图画，工八分章草，丰茂英特。张说等献诗，明皇各赐赞褒美，自于彩笺上八分书之。妙其书，称美三人也。

[六]卢谌赠刘琨诗序：“抑不足以揄扬弘美，亦以摅其所抱而已。”

[七]卫恒字势：梁鹄宜为大字，邯郸淳宜为小字。

[八]易·系辞：“探赜索隐，钩深致远。”

文字与我游[一]，萧疏外声利。追随二十载，浩荡长安醉。高歌卿相宅，文翰飞省寺。视我扬马间，白首不相弃。骅骝入穷巷，必脱黄金辔[二]。一论朋友难，迟暮敢失坠。古来事反覆，相见横涕泗。向者玉珂人，谁是青云器[三]。才尽伤形骸[四]。病渴污官位[五]。故旧独依然[六]，时危话颠跻[七]。

此叙平日交情，见其始终无间。二十载，通前后而言。高歌以下，忆长安事。穷巷脱辔，再会公安也。迟暮敢坠，克践白首之言矣。才尽以下，自伤老病而喜顾之旧好依然。

[一]前汉书·儒林传：“延文学儒者以百数。”宣帝纪：诏内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

[二]赵曰：黄金辔，言其富贵也。

[三]颜延之五君咏：“仲容青云器。”言其器之高远。此云谁是青云器，叹贵者未必贤也。

[四]才尽，用江淹事。

[五]李寻曰：“久污玉堂之署。”

[六]朱超道诗：“怅望转依然。”

[七]书·微子：“王子弗出，我乃颠跻。”

我甘多病老，子负忧世志。胡为困衣食，颜色少称遂。远作辛苦行，顺从众多意。舟楫无根蒂，蛟鼍好为崇[一]。况兼水贼繁，特戒风飙驶。崩腾戎马际[二]，往往杀长吏[三]。子干东诸侯[四]，劝勉防纵恣。邦以民为本[五]，鱼饥费香饵[六]。请哀疮痍深，告诉皇华使。使臣精所择，进德知历试。

此因洪吉之行，望其留心世事。我甘句，承上。子负句，起下。少称遂，不能惬心也。顺众意，委蛇从俗也。舟楫四句，备言水路之险，此应上辛苦行。戎马四句，以防乱告东诸侯，侯乃州刺史也。邦本四句，以爱民告皇华使，使即观察使也。使臣二句，言观察为民择官，必能进有德者而历试之。此十句，应上忧世志。

[一]庄子：“其鬼不祟。”

[二]李颙雷赋：“濆沦隐辚，崩腾磊落。”

[三]鹤注　大历三年，商州兵马使刘洽，杀刺史殷仲卿。幽州兵马使朱希彩，杀节度使李怀仙。所谓往往杀长吏也。

[四]洪吉州在荆州之东，故曰东诸侯。旧史：大历二年魏少游为洪州刺史，兼江西观察使。洪州即观察使治所也。

[五]书：“民惟邦本。”

[六]五略：“香饵之下，必有悬鱼。”费香饵，即招徕意。

恻隐诛求情，固应贤愚异。烈士恶苟得，俊杰思自致[一]。赠子猛虎行　[二]，出郊载酸鼻[三]。

末戒其失身于所往，见朋友相规之意。见民困诛求，而动恻隐之情，贤者谅当异于庸愚，此行岂可苟得而不思自尽乎。赠言酸鼻，临别丁宁也。此章十六句起，六句结，中二段各二十句。

[一]史记：不能自致于青云之上。

[二]陆机猛虎行　；“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阴。恶木岂无枝，志士多苦心。”

[三]江淹书：“履影吊心，酸鼻痛骨。”

王嗣奭曰：此诗全篇无一字虚饰，可以知其相与之情。至末，而爱民这真恳，规友之直谅，又两见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