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伐木并序

此当是大历二年夏，居瀼西时作。黄鹤编在元年，非也。课隶人伯夷、辛秀、信行等，入谷斩阴木，人日四根止，维条伊枚，正直挺然。晨征暮返，委积庭内。我有藩篱，是缺是补，载伐篠簜，伊仗支持，则旅次小安。山有虎，知禁若恃爪牙之利，必昏黑摚。突夔人屋壁，列树白萄镘为墙，实以竹，示式遏为与虎近，混沦乎无良。宾客忧害马之徒，苟活为幸，可默息已。作诗示宗武诵。

课竹木以补篱，伐竹篠以固墙，安旅居而防虎患也。末段另为一意，言此地近虎，并有无良者，混杂其间，致旅客负害马之忧，得苟存活便为幸，自柏公镇此，可以默销矣。诗云：“萧萧理体净，蜂虿不敢毒。”即此意也。少陵诗序多古拙难解处。秦少游诗话　曰：“曾子固文章妙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杜子美长于歌诗，而无韵者几不可读。”梦弼谓无韵者，若课伐木诗序　之类是也。周礼：“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注：“阳木，春夏生者。”阴木，秋冬生者。郑玄注又云：“阳木生山南，阴木生山北。”条枚，见诗·召南　注：“枝曰条，干曰枚。”景福殿赋：“丛集委积。”注：“少曰委，多曰积。”禹贡　注：“篠，箭竹”。“簜，大竹。”容斋随笔　云：黄鲁直宿舒州大湖观音院　诗云：“相戒莫浪出，月黑虎夔藩。”夔字甚新，其意盖言抵触之义，而莫究所出。及阅杜工部课伐木诗序　云：必昏黑摚突夔人屋壁，乃知鲁直用此。然杜公时在夔府作诗，所谓夔人者，述其土俗耳，本无抵触之义，鲁直盖误用耳。张溍注　白萄，盖其地易生之木，如北地榆柳，取其板可作墙，又编以竹也。诗：“式遏寇虐。”江赋：“或混沦乎泥沙。”诗：“人之无良。”庄子：具茨山童子谓黄帝曰：“为天下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云去其害马者而已。”

长夏无所为，客居课童仆。清晨饭其腹，持斧入白谷。青冥曾巅后[一]，十里斩阴木。人肩四根已，亭午下山麓[二]。尚闻丁丁声[三]，功课日各足。苍皮成委积，素节相照烛[四]。

首叙课隶伐木。曾巅，言高。十里，言远。下山麓，斩木而还。尚闻声，勤于用力也。苍皮，指木。素节，指竹。

[一]张衡南都赋：“攒立丛骈，青冥芊眠。”谢灵运诗：“筑观基层巅。”

[二]麓，山足也。

[三]诗：伐木丁丁。

[四]七启：“符彩照烛。”照烛，言其光泽。

藉汝跨小篱[一]，当仗苦虚竹[二]。空荒咆熊罴，乳兽待人肉[三]。不示知禁情，岂惟干戈哭，

次言结篱防虎。斩木为桩，取竹编篱，若不为此禁防，恐其害甚于干戈矣。此序所云“山有虎”、“示式遏”也。

[一]汝，指木言。

[二]赵注　苦虚竹，谓虚心之苦竹。

[三]乳兽，乳虎也，虎之有力者，或曰牝虎。

城中贤府主[一]，处贵如白屋。萧萧理体净[二]，蜂虿不敢毒[三]。虎穴连里闾，堤防旧风俗。

此喜盗贼初息。盗不犯境，见柏公新政，惟虎窥村落，尚须堤防耳，此序所云害马之徒默息也。鹤曰：贤府主，当是指柏都督。公尝为柏都督作谢上表云：“先之以简易，开之以产业，均之以赋敛，终之以敦勤，又禁将士之暴。”所谓治体净也。朱注　时夔州已升为府，故去府主。前送瓜　诗云：“柏公镇夔国，滞务兹一扫。”此云：“萧萧理体净，蜂虿不敢毒。”语意正相合。

[一]晋书·孙楚传：“参军不敬府主。”北史·王昕传：太尉汝南王悦曰：“怀其才而忽府主，可谓仁乎？”

[二]潘尼碣：“深达治体。”

[三]蜂虿，比盗贼。

泊舟沧江岸，久客慎所触。舍西崖峤壮，雷雨蔚含蓄。墙宇资屡修[一]，衰年怯幽独。尔曹轻执热，为我忍烦促。秋光近青岑[二]，季月当泛菊[三]。报之以微寒，共给酒一斛[四]。

末乃归功隶人也。幽独以上，述畏虎之意。尔曹以下，慰用力之勤。所触，谓虎触藩篱。含蓄，谓虎藏崖峤。杜臆：为我忍烦促，见不得已而用之。此章前后各十二句，中二段各六句。

[一]袁闳三国名臣序赞：“墙宇高嶷。”

[二]庾信诗：“秋光丽晚天。”

[三]江淹诗：“季月寒气重。”泛菊，谓酒中泛花。张正见诗：“菊泛金枝下。”风俗记：重阳相会，登山饮菊花酒，谓之登高会，又谓之泛菊。李峤九日　诗：“仙杯还泛菊，宝馔且调兰。”

[四]孔融书：“酣饮一斛。”胡夏客曰：结语从盘中　诗意化出。

王嗣奭曰：公悯其执热烦促，有民吾同胞之意，犒劳仆人，世俗作套事，公却以为宝事，而入之于诗，具见真恳之意。又云：此篇及臆后诸诗，正晦翁所云郑重繁絮者。钟氏则谓其处家常琐细事，有满腔化工，全副王政，真能细心看杜诗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