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

鹤注　此当是广德二年在成都作。盖来瑱之诛，在广德元年也。杜臆：官衔太子舍人，题加太子于张之上，谨慎如此。北堂书钞：异物志：大秦国以野茧丝织成氍鐷，以群兽五色毛杂之，为鸟兽人物草木云气，千奇万变，唯意所作。广志：氍鐷，白氎毛织之，近出南海，织毛褥色。织成褥段，殆此类。

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一]。开缄风涛涌，中有掉尾鲸[二]。逶迤罗水族[三]，琐细不足名。客云充君褥[四]，承君终宴荣[五]。空堂魑魅走[六]，高枕形神清[七]。

首感舍人赠遗。中四称美织成，下四述舍人语。为坐褥，则当宴增荣。为卧褥，则魑魅惊走。甚言其贵重。

[一]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广雅：“天竺出细织成。”

[二]胡夏客曰：刘禹锡诗“华茵织斗鲸”，知唐时锦样多织鲸也。江赋：“扬鬐掉尾。”

[三]谢朓诗：“逶迤带渌水。”鲍照诗：“晨光被水族。”

[四]充，供也。承，奉也。

[五]曹植诗：“终宴不知疲。”

[六]哀江南赋：“奔魑走魅。”

[七]抱朴子：“恬愉静素，形神相忘。”

领客珍重意，顾我非公卿。留之惧不祥，施之混柴荆。服饰定尊卑，大哉万古程。今我一贱老，裋褐更无营。煌煌珠宫物[一]，寝处祸所婴[二]。

此言分不宜受。杜臆：定尊卑，承混柴荆。祸所婴，承惧不祥。此一小物，而天道王制，发出许大议论。黄注　此必禁物，故有服饰及珠宫句。

[一]楚辞：“紫贝阙兮珠宫。”赵曰：珠宫，指言龙宫。

[二]左传：“譬之如禽兽，吾寝处之矣。”

叹息当路子[一]，干戈尚纵横。掌握有权柄[二]，衣马自肥轻[三]。李鼎死岐阳[四]，实以骄贵盈。来瑱赐自尽[五]，气豪直阻兵[六]。皆闻黄金多[七]，坐见悔吝生[八]。

此言奢侈当戒。当时藩镇僭侈无度，逆天道而犯王制，殃及其身，足为明鉴矣。

[一]当路，见孟子。

[二]张敞传：“海内之命，断于掌握。”

[三]衣马轻肥，出论语。

[四]旧唐书：上元二年，以羽林大将军李鼎为凤翔尹、兴凤陇等州节度使。二年二月，党项羌寇宝鸡，入大散关，陷凤州，鼎邀击之。六月，以鼎为鄯州刺吏、陇右节度使。朱注　李鼎之死，史鉴俱不载，此云死岐阳，盖未至陇右也。

[五]旧唐书：宝应元年，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裴茙表瑱倔强难制，帝潜令茙图之。六月，瑱擒茙于申口，入朝谢罪。广德元年正月，贬播州尉，翼日，赐死于鄠县。薛道衡传：衡致美先朝，帝曰：“此鱼藻　之义也。”后令自尽。

[六]左传：“州吁阻兵安忍。”

[七]国策：苏季子位高多金。

[八]庾僧渊诗：“悔吝生有情。”

奈何田舍翁[一]，受此厚贶情。锦鲸卷还客，始觉心和平[二]。振我粗席尘，愧客茹藜羹[三]。

末见安贫守分之节。还客则和平，心安而理得也。对客若有愧，贫家恐不称也。张綖注　开缄卷还，首尾遥应。此章前三段各十句，末段六句收。

[一]宋书·武帝纪：帝大修宫室，袁顗盛称高祖俭素，帝曰：“田舍翁得此已过矣。”

[二]前汉书·严安传：“心既和平，其性恬安。”

[三]庄子：“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食，藜羹不糁。”

钱谦益曰：史称武累年在蜀，肆志逞欲，恣行猛政，穷极奢靡，赏赐无度，公在武幕下，作此讽谕，至举李鼎、来瑱以深戒之，朋友责善之道也。不然，辞一织成之遗，而侈谈杀身自尽之祸，不病而呻，岂诗人之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