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粲

【作者小传】

字倩宜。江苏常熟人。宗德润女，宗婉妹，陆清泰妻。有《茧香馆吟草》一卷，与姊宗婉《梦湘楼诗稿》二卷、《词稿》二卷及母钱念生《绣余词草》合刻，名《湘茧合稿》。

七夕寄外

宗粲

宝鸭香烧袅细烟，一弯眉月露婵娟。

愁心似草锄仍茁，病骨如花瘦自怜。

多恨人偏逢此夕，有情仙只别经年。

雏儿解向双星拜，助我相思更万千。

七夕是符号性的节日，牛郎织女一年一度鹊桥相会，互诉衷情，互解相思。民间男女除于是日烧香膜拜外，亦有多种节日庆祝活动，其乐无穷。

今人或以七夕为中国古代之情人节，谅非空谈。清代的闺秀作家就不止一人曾在七夕以文寄意，向夫君尽诉心中情。例如席佩兰有诗《七夕寄外书》，张玉珍和陈爱真都有词作题为《鹊桥仙·七夕寄外》，当然还有这首宗粲的《七夕寄外》。似乎七夕这个充满情爱元素的节日，很容易勾起独处的闺秀作家们对夫君的思念。

宗粲这首《七夕寄外》写得柔情万千。首联借细烟、眉月寄托如尘心事。宝鸭就是鸭型香炉。唐孙鲂《夜坐》诗有“划多灰杂苍虬迹，坐久烟消宝鸭香”句。此处指作者正在用宝鸭燃烧香烟，写得非常形象化，读者的脑海里很容易浮现香炉嘴轻轻飘出细烟的画面。“一弯眉月露婵娟”似是写景，实则语带情感，蕴含自怜意味。颔联明言“愁心”“病骨”，而且人瘦自怜，典型是病美人的模样。其实，明清闺秀作家中以病为主题的作品极多。近期方秀洁和杨彬彬的研究，已经多方涉猎这些内容，并指出生病的主题在明清女作家笔下可以成为高度自我呈现或借题发挥的概念化工具。此外，在病中向夫君倾诉的作品也很多，例如不同女性写的《病中寄外》《病起寄外》《病中呈夫子》等等诗题，就一再出现在总集和别集之中。也可以说，颔联中“病骨如花瘦自怜”一句带出的愁绪是许多明清女诗人所共同拥有的。不过生病绝不能说是女性的专利，男性文人也有留下不少“病中”作品。如果用性别镜子来比较一下两性作家“病中”作品的内容取向，恐怕一定能有所收获。

作者在颈联诉说自己是“多恨人”，她本来已经负载着沉重的思想包袱，但还要“偏逢此夕”，令她倍觉触景伤情。所伤所痛者何？作者说得明白：“有情仙只别经年。”正是劳燕分飞带来的长相思忆。牛郎、织女贵为天上仙人，尚且只能一年一度诉衷情，更何况人世间的凡夫俗子呢？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有情夫妇，又怎会耐得住彼此天各一方？古人谓每逢佳节倍思亲，那么七夕这些敏感时节就更加诱发天下有情人的无限相思了。今昔对照，从前的有影皆双变成今日的形单影只，令人勾起对往昔欢乐时刻的怀念的同时，也产生无限感慨。尾联写稚子模仿成人叩拜牵牛织女两星：“雏儿解向双星拜。”目睹小孩子的这些行为，作者是多么无奈。童言无忌，说了不应该说的话，他们也不知道﹔童戏更加无忌，有谁会知道自己的游戏举动有没有触碰到大人们的心事呢？此情此景映入思妇眼帘，唯有感叹“相思更万千”了。这首诗感情真挚细腻，篇中情景交融，韵律工整有致，读来荡气回肠，是极容易引起共鸣的作品。

（刘咏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