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

离席①

出宿金尊掩② ，从公玉帐新③ 。依依向余照④ ，远远隔芳尘⑤ 。细草翻惊雁，残花伴醉人，杨朱不用劝，只是更沾巾⑥ 。

【题解】

会昌六年三月，武宗崩，宦官拥皇太叔李忱即位。宣宗李忱贬李德裕为荆南节度使，转东都留守，李党失势。大中元年春二月，属李党的郑亚由给事中出为桂州刺史、桂管防御观察使。在秘书省任正字的义山为当时的政治形势所迫，应郑亚之聘，跟随他往桂州做幕僚。本篇即赴桂时所作。一二句谓出京城止宿于城郊宴饮，这是第一次入郑亚幕而随他远行。三四句谓向着夕阳下的京城依依惜别，渐渐远离长安。五六句谓路旁小草因惊雁而颤惊，残花为醉人而伴醉，不仅写眼前景，而且有明显的寓意。惊雁、醉人皆谓诗人自己。暮春之时，雁当北飞，而我独南行，如惊雁之乱投，小草亦为之翻惊不已。京都人士，普遍不愿离开长安，而我远走南荒，只有醉汉疯人才会这样干。两句诗表现了刻骨的悲痛。末二句谓莫劝杨朱临歧路而悲泣，越劝止反而眼泪越多。义山多次以杨朱自喻，失路之悲的感受比任何人都多。

【注释】

①冯注：“义山所历诸幕，惟桂管春时从郑亚出都。”离，别也。席：饯席。

②金尊掩：金樽帐饮。

③玉帐：军幕。

④依依：惜别也。向余照：离京赴桂，取道东行，故“依依向余照”也。

⑤冯注：“渐离京师。”

⑥杨朱：战国魏人，又称杨子。《列子·杨朱篇》：“杨朱见歧路而泣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劝：劝说，告诫。此谓勿劝杨朱泣歧路，我比斯人泪更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