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伊仆射旧宅

过伊仆射旧宅①

朱邸方酬力战功② ，华筵俄叹逝波穷③ 。回廊檐断燕飞出④ ，小阁尘凝人语空。幽泪欲干残菊露，余香犹入败荷风⑤ 。何能更涉泷江去⑥ ，独立寒流吊楚宫⑦ 。

【题解】

首联谓朝廷给予伊慎高官厚禄，酬谢其力战之功，可叹盛筵好景转瞬即逝，伊慎已经谢世。颔联谓如今伊慎旧宅荒废殆尽，楼阁廊檐已破损，巢倾燕飞，宾客奴仆皆已星散。颈联谓宅旁残菊尚留很少的露水，如同欲干之泪；枯荷的余香因风传送，也隐约可闻。尾联谓如何能远涉江河，到伊慎建立功业之地吊祭他呢？本篇从表面上看，是作者过伊慎旧宅而引起对这位故将军的怀念，实际是借伊慎致慨李德裕。张采田最先持此观点。李德裕历仕宪、穆、敬、文、武诸朝，武宗开成五年四月自淮南节度使入相，力主削弱藩镇，执政六年，平定刘稹、杨弁及泽、潞等五州的叛乱，有大功于朝廷，进太尉，封卫国公。及宣宗即位，务反会昌之政，尤其不喜欢性格刚直的李德裕，对他心存疑惧，于是将他贬为荆南节度使，叠贬为潮州刺史、崖州司户至死。本篇首联隐喻李德裕的一生，深为叹惋。颔联与“绛纱弟子音尘绝，鸾镜佳人旧会稀”同义（见《李卫公》）。颈联即“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南望李崖州”之意（见《李卫公》注）。尾联谓如何远涉泷江直抵崖州贬所哀吊？“何能”表示希望如此，只怕做不到。诗作于长安，约在大中三年秋天。

【注释】

①伊仆射：伊慎，兖州人，善骑射。大历（唐代宗年号）以后，累讨歌舒晃、梁崇义、李希烈、吴少诚，以战功封南充郡王，历官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右卫上将军。旧宅：指伊慎京城光福坊旧邸。

②邸：王侯府第。朱邸：朱门。酬：报谢。

③华筵：盛美的筵席。逝波：逝水，流逝的水。借指流逝的时光。

④回廊：曲折的走廊。燕飞出：此由“旧时王谢堂前燕”（刘禹锡《乌衣巷》）化出。

⑤二句写残秋景象。

⑥泷江：李绅诗《逾岭峤止荒陬抵高要》注：“南人谓水为泷（音双）。自郴南至韶北，有八泷，皆急险不可入。南中轻舟可入此水者，名曰泷船。善游者为泷夫。”泷江，泛指南方江水，伊慎之功业在岭南及湖湘之地。

⑦楚宫：唐德宗贞元十五年，伊慎为安州（安陆）、黄州等州节度、管内、支度、营田、观察等使。安、黄皆楚地。见《旧唐书·伊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