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① ，春蚕到死丝方尽② ，蜡炬成灰泪始干③ 。晓镜但愁云鬓改④ ，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⑤ ，青鸟殷勤为探看⑥ 。

【题解】

本篇是义山爱情诗中最为传诵的名篇。它表达了最真诚、最执著的典型的爱情心理，具有不朽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哲理意义。首联谓离别时的难堪情景。昔人只说“别易会难”，而义山独曰“别亦难”，一语道尽难分难舍的深切感受。次联谓一息尚存，志不稍懈，地老天荒，爱心不死。此联胜过一切言语如表达，真可以惊天地，泣鬼神。英国19世纪诗人彭斯的《红红的玫瑰》有云：“哪怕大海干枯水流尽，哪怕太阳把岩石烧作灰尘。”古代也有“海枯石烂”一类的话，但都不及此联之高度形象化和富于人情味。三联想象所思女子别后之孤独与哀愁，亦见诗人对她爱怜之至。末联谓蓬山未远，声息可通，但使青鸟传书，以慰彼心，以见吾诚也。

张采田以为本诗寓意令狐绹，汪辟疆又从而为之辞，殊乖诗意。纪昀以为“三四句太纤近鄙，不足存耳”，尤其荒谬。

张国光说，如果理解为爱情诗，则诗人所恋爱者是贵家姬妾，故曰相见难、别亦难。中间两联为男女双方的对白。若理解为借言情而别有寄寓，则更符合诗人的本旨。此篇为郑亚而作，大中二年二月，郑亚贬循州，商隐以“无题”相赠。相见难，谓相见恨晚；别亦难，知郑贬循州绝无归期，不忍与之诀别也。“东风无力”句隐喻武宗已死，李党受到宣宗的残酷迫害，如百花纷谢，决无重振之日也。颔联谓永远思念郑亚，不忘知遇之恩，之死矢靡它也。颈联想象郑亚贬循州后哀愁不已，独自悲吟，无人酬唱也。末联以蓬山喻李德裕之贬所潮州，离循州不远，自可与其互通音问，以慰寂寥。（以上是笔者根据谈话整理）

【注释】

①点明别时在暮春。

②丝：隐相思之思，双关语。《乐府诗集·西曲歌·作蚕丝》：“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③蜡炬：蜡烛。

④晓镜：晨起对镜。镜作动词用。

⑤蓬山：即蓬莱仙岛。借指对方所居之地。

⑥青鸟：神话传说为西王母使者。后多借指使者、信使。